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味。
林早走得很慢。
我跟在她身后，程序员跟在最后。
病房门开着。
一个老头靠在床上。
瘦。
特别瘦。
像一张纸。
林早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“爸。”
她喊了一声。
老头转过头。
看见林早，笑了。
“早儿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你姐呢？”
林早愣住。
我也愣住。
“她……”
林早张嘴。
“她又出差了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她老出差。”
“让她注意身体。”
林早走进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爸，这是沈默。”
“我朋友。”
老头看着我。
眼睛浑浊。
但亮。
“小伙子不错。”
“林晚提过你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叔叔好。”
老头笑。
“别叫叔叔。”
“叫老林就行。”
“林晚就爱这么叫。”
林早低下头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程序员站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他掏出烟。
又放回去。
“爸。”
林早抬起头。
“你身体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老头说。
“医生说我还能活俩月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够等林晚回来了。”
林早没说话。
我握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早儿。”
老头看着她。
“你姐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林早抬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她没事。”
老头盯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撒谎的时候。”
“左眼皮会跳。”
林早愣住。
她摸了摸左眼。
“爸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老头打断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对吧。”
林早哭了。
嚎啕大哭。
像个小女孩。
老头伸手。
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姐走的时候。”
“给我托过梦。”
“让我别难过。”
“说她去找她妈了。”
林早抬起头。
“她托梦给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也托梦给你了？”
林早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她没找过我。”
老头笑。
“她怕你哭。”
“你从小爱哭。”
“她受不了。”
林早又哭。
我走过去。
把手放在她肩膀上。
“叔叔。”
“林晚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头说。
“她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就是太要强。”
“跟她妈一样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“她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也是这副德性。”
“什么都瞒着。”
“一个人扛。”
“扛不住了。”
“就躲起来。”
林早擦眼泪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让我说。”
“我怕再不说。”
“就没机会了。”
林早没拦他。
老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他拉住我手。
手很凉。
骨头硌手。
“林晚走之前。”
“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但我觉得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什么事？”
老头看着我。
“她不是病死的。”
我愣住。
林早也愣住。
“她是为了救人。”
“在地铁口。”
“一个小孩掉下去了。”
“她跳下去。”
“把孩子推上来。”
“自己没上来。”
林早捂住嘴。
“爸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老头没理她。
继续看着我。
“她走之前。”
“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让我转告你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什么话？”
老头闭上眼睛。
“她说。”
“那个在出租屋里。”
“给她塞纸条的男生。”
“她没来得及。”
“跟他说谢谢。”
我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地上。
很疼。
但比不上胸口。
林早蹲下来。
抱住我。
“沈默。”
“别这样。”
我没说话。
程序员走进来。
蹲在我旁边。
“兄弟。”
“起来。”
我没动。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都别劝他。”
“让他跪一会儿。”
“跪完了。”
“还得接着活。”
我抬起头。
看着老头。
“叔叔。”
“林晚她……”
“她是个英雄。”
老头说。
“我骄傲。”
“但我也难过。”
“她太年轻了。”
林早站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“她不让说。”
“她说怕你哭。”
“怕你去找她。”
林早咬牙。
“她总是这样。”
“什么都替我扛。”
老头看着她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你姐走了。”
“你替她扛。”
“你们姐妹俩。”
“一个德性。”
林早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膝盖很疼。
但心里更疼。
“叔叔。”
“林晚的深夜食堂。”
“我会开下去。”
“以她的名字。”
老头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他连说了三个好。
“你开。”
“我要是能出院。”
“也去捧场。”
林早擦眼泪。
“爸。”
“你一定能的。”
老头笑。
“能的。”
“能的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。”
“你们先走吧。”
林早想说什么。
我拉住她。
“走吧。”
“让叔叔休息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走出病房。
门关上。
林早靠在墙上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姐她……”
“她是个了不起的人。”
我说。
“我们也是。”
“因为我们认识她。”
林早笑了。
带着眼泪。
“妈的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程序员站在旁边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明天还得看铺面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电梯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房东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沈默。”
“那条街。”
“不拆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不拆了。”
“开发商跑了。”
“你们可以继续开了。”
林早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程序员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老天爷都在帮忙。”
我没笑。
我看向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像星星。
“林晚。”
“是你吗？”
我在心里问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。
很暖。
像有人在摸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