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我妈。
她正低头吃面。
我爸给她夹了块肉。
“多吃点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暖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
端起碗。
吃面。
面很烫。
烫得我眼泪掉下来。
但没心里烫。
吃完面。
我爸收拾碗筷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我走过去。
坐在她旁边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李浩他爸。”
“死前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到底说了什么？”
她没看我。
盯着电视。
电视里在播广告。
洗衣机。
“他说。”
“让你记住。”
“下辈子还来找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就这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她转过头。
看着我。
“告诉你干嘛？”
“让你害怕？”
“还是让你更恨他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她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碗。”
厨房里传来水声。
我爸在客厅抽烟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李浩。
“你妈怎么说？”
我打字。
“她说。”
“你爸说下辈子还来找她。”
李浩回得很快。
“那是我编的。”
“啊？”
“他死前没说这句。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想让你妈害怕。”
“她害死我爸。”
“总得付出点代价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走进厨房。
我妈在洗碗。
手泡在水里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李浩说。”
“那句话是他编的。”
她手停了一下。
又继续洗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爸死的时候。”
“我在场。”
“最后一句话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对不起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让我照顾好李浩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没回头。
水声哗哗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她关掉水龙头。
转过身。
“告诉你干嘛？”
“让你觉得他没那么坏？”
“还是让你原谅他？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也不该。”
她擦干手。
走出厨房。
我站在厨房里。
看着水池。
碗洗好了。
水还在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心跳。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翻来覆去。
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。
李浩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骗你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。
“其实。”
“我爸死前。”
“还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让你妈别恨自己。”
“是我活该。”
我愣住了。
打字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这次没骗你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天花板。
妈的。
这世界。
真离谱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妈在厨房做早饭。
我走过去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李浩他爸。”
“死前说。”
“让你别恨自己。”
“是他活该。”
她手停了一下。
又继续煎蛋。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又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。”
“我就在旁边。”
“他说的每句话。”
“我都记得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没回头。
油烟机嗡嗡响。
“那你恨自己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把蛋盛出来。
放在盘子里。
“吃饭。”
“吃完去上学。”
我端起盘子。
咬了一口蛋。
蛋黄流出来。
烫。
但没心里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