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我妈。
她没看我。
油烟机还在嗡嗡叫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当时。”
“为什么没走？”
她终于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走哪去？”
“医院啊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，你为什么不叫救护车？”
她没说话。
把抹布扔在水池里。
水花溅出来。
“我叫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叫了。”
“但电话打不通。”
“那时候山里信号不好。”
“我抱着他。”
“他血一直流。”
“我喊救命。”
“没人听见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他死了。”
“我走下山。”
“走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到镇上报警。”
“警察说我是嫌疑人。”
“你爸就站出来。”
“说车是他开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故事。
每个版本都不一样。
“那李浩他爸。”
“死前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是真的吗？”
她点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让我别恨自己。”
“他说他活该。”
“因为他。”
“毁了我一辈子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手在抖。
“妈。”
“那你恨他吗？”
她没回答。
把煎蛋的锅拿起来。
水龙头开着。
水声哗哗的。
“我恨过。”
“很久。”
“但现在。”
“我只恨自己。”
“恨自己没早点报警。”
“恨自己让你爸坐牢。”
“恨自己。”
“让你跟着受苦。”
她哭了。
眼泪掉进锅里。
跟水混在一起。
我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她身上有油烟味。
还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“妈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吃饭吧。”
她点点头。
擦了擦眼睛。
把锅端到桌上。
我们坐下。
吃早饭。
鸡蛋有点焦。
但还能吃。
吃到一半。
门铃响了。
我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李浩。
他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妈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我刚收到消息。”
“我爸的案子。”
“有人翻供了。”
“说当年。”
“不是你妈撞的。”
“是另一个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谁？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没撞人。”
“撞人的。”
“是你爸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我妈从厨房走出来。
“谁啊？”
她看见李浩。
脸白了。
李浩看着她。
“阿姨。”
“你骗了我。”
“你骗了所有人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手紧紧攥着围裙。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睛里。
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