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我妈在厨房热包子。
我爸在阳台抽烟。
我起来的时候，他俩都不说话。
“妈。”
“几点去？”
她没回头。
“九点。”
九点。
派出所九点开门。
我刷牙的时候，手在抖。
洗脸的时候，水是凉的。
我爸进来。
“闺女。”
“你恨我们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红。
“恨你干嘛。”
“又不是你撞的。”
“我顶罪。”
“也犯法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你妈要是进去了。”
“我活着也没意思。”
离谱。
他俩这是殉情吗？
我妈端包子出来。
“吃吧。”
“吃完就走。”
包子是白菜猪肉的。
我咬一口。
烫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李浩还会来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说的对。”
“这事该结了。”
“那你进去以后。”
“我怎么办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爸在外面。”
“他会照顾你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爸开口。
“你妈出来。”
“我们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重新开始。”
重新开始。
说得容易。
手机震了。
李浩：
“我在派出所门口等你们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比我们还积极。
我回：
“知道了。”
吃完包子。
我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。
我爸穿那件旧夹克。
我背书包。
包里放着那本笔记本。
出门的时候。
我妈回头看了一眼房子。
“妈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她点头。
路上。
太阳很大。
晒得人发晕。
我妈走在前面。
我爸在后面。
我在中间。
像押送。
又像护送。
到派出所门口。
李浩站在台阶上。
穿黑T恤。
表情平静。
“来了？”
我妈点头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我在外面等。”
我拉住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她摇头。
“在外面等。”
“听话。”
她和我爸走进去。
铁门关上。
我蹲在路边。
太阳晒得地面发白。
李浩走过来。
“别担心。”
“他们会出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也进去过。”
“里面没那么可怕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恨我妈吗？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恨过。”
“但后来想通了。”
“我爸是混蛋。”
“我妈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你妈也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报警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真相必须出来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谁都过不去。”
我低头。
笔记本在包里。
沉甸甸的。
半个小时后。
门开了。
我妈走出来。
眼睛红。
“妈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她抱住我。
“下周三开庭。”
“律师说。”
“可能判三年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两年。”
三年。
两年。
加起来五年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。”
“好好读书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哭了。
李浩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我妈点头。
上车的时候。
我回头看派出所。
铁门又关上了。
明天。
会是什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