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。
还有三天。
我妈这几天没去菜市场。
她把摊子暂时交给隔壁王婶。
王婶问她咋了。
她说腰疼。
扯淡。
她腰好得很。
前天还扛了一袋五十斤的面粉上楼。
我知道她为啥不去。
怕碰见熟人。
怕人问东问西。
怕自己绷不住。
我爸倒是天天往外跑。
说是去找律师。
其实我知道。
他去见以前的老朋友。
那些知道他坐牢的人。
他想在开庭前。
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一家子。
都在憋着。
昨晚吃饭。
我妈做了红烧肉。
我爸吃了三碗饭。
我吃了两碗。
没人提周六的事。
就聊菜价。
聊我成绩。
聊隔壁老张家的狗又丢了。
离谱。
这气氛。
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吃完饭。
我洗碗。
我妈在客厅看电视。
她换台换得飞快。
根本看不进去。
我擦干手。
走过去。
坐她旁边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她没说话。
盯着电视。
画面里在播什么综艺。
笑声很假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开口。
“怕。”
“但更怕一直躲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粗糙。
全是茧子。
“周六我陪你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也去。”
“嗯。”
她靠在我肩上。
没哭。
搞毛啊。
这画面。
我差点没绷住。
手机震了。
李浩发来的。
“周六几点开庭?”
我回。
“上午九点。”
“你到吗?”
他回。
“到。”
“我等他。”
等他?
等谁?
等我爸?
还是等真相?
我没问。
周六前最后一天。
我妈早上起来。
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地板拖了三遍。
窗户擦得发亮。
她穿上那件旧毛衣。
就是接我爸出狱那天穿的那件。
我问她。
“穿这个?”
她点头。
“这是你爸最喜欢的。”
我爸从房间出来。
也穿了件旧夹克。
两人站一起。
像要去参加婚礼。
我笑了。
他们也笑了。
笑完。
我妈说。
“走吧。”
我背上包。
笔记本在包里。
那本旧笔记本。
从偷录她碎碎念开始。
到记录这一切。
它该有个结局了。
出门前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茶几上。
放着那张照片。
李建国。
我大伯。
他笑着。
我关上门。
周六。
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