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子嗡嗡的。
灰袍老头说他是残剑。
说师父自杀是为了让他活。
我盯着他掌心那只眼睛,跟我师父的一模一样,连眼角那颗痣都在。
“放屁。”我说。
他笑。“你师父的剑在护你,可那剑里封的是他最后的魂。你拔残剑的时候,他魂就散了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
“你自己想想,你斩魂之后忘的那些记忆,是不是你师父的?”
我愣住。
是。
全是师父教剑的画面,师父喝酒的样子,师父骂我笨的声音。
全忘了。
“那把剑里封着的是你师父的记忆,不是魂。”灰袍老头说,“魂在我这儿。”
他掌心那只眼睛眨了眨。
我握着残剑的手在抖。
剑里的脸突然开口:“别信他。”
声音很轻,像叹气。
灰袍老头脸色一变。“你闭嘴!”
他抬手,一道剑气劈过来。
我本能地举剑挡。
铛——
剑气被弹开,拐了个弯,劈进土里。
轰——
地面炸开一个大坑。
坑里,全是手。
密密麻麻,白的黑的,大人小孩的,少说几十只,全在动,像一锅翻腾的泥鳅。
我胃里一阵翻涌。
剑里的脸沉默了两秒,说:“你师父的剑,在护你。”
“它不让我斩自己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跑。”
我拔腿就跑,脚上那截断手还挂着,跑起来一甩一甩的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身后,那些手从坑里爬出来,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,追着我。
我跑出竹林,跑上官道,回头一看,手没追上来。
但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灰袍老头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剑鞘。
我的剑鞘。
“跑什么?”他笑,“你不是要真相吗?”
我喘着气,不说话。
他把剑鞘扔过来,落在我脚边。“拿着。”
我没捡。
“怎么?怕了?”
“你杀赵四娘的时候,可没这么客气。”
他笑容一收。“她不是人。”
“你也不是。”
他盯着我,突然笑了。“你说对了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伸出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,跟我师父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灰袍老头说:“我就是那把残剑。”
“你师父自杀,不是为了封印我。”
“是为了让我活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我师父自杀,是为了让一把剑活?
那我算什么?
一个养剑的容器?
“你师父的魂在我这儿,”灰袍老头说,“你想见他,就把残剑给我。”
我握紧剑。
剑里的脸又开口了:“别信他。他骗你。你师父的魂在剑鞘里。”
灰袍老头脸色铁青。“你闭嘴!”
他抬手,又是三道剑气。
我挡了两道,第三道擦着我肩膀过去,衣服破了个口子,血渗出来。
疼。
但我没松手。
“你看,”灰袍老头说,“你的剑在护你,可它护不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把剑给我,我让你见你师父最后一面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低头看剑。
剑里的脸没再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弯腰,捡起地上的剑鞘。
灰袍老头眼睛一亮。
我把剑鞘别在腰上,转身就跑。
“你——”
身后传来怒吼,紧接着是剑气破空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。
跑。
跑进村子。
跑进酒馆。
关上门。
心跳得像擂鼓。
剑里的脸终于开口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拿了剑鞘,他会追你到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?”
我看着手里的剑鞘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囚。
跟我师父剑鞘上那个字一样。
“因为我想见师父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见他魂,是见他本人。”
剑里的脸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师父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他死了,但剑鞘还在。”
我拔剑,把残剑插进剑鞘。
咔哒一声。
严丝合缝。
然后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从剑鞘里传出来的。
“小七。”
是我师父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