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外走。
脚底下踩着碎石子。
咯吱咯吱的。
像踩在谁骨头上。
身后忽然有人喊我。
“站住。”
是他。
我舅舅。
我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你刚才叫他什么?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沈墨言。”
“哥。”我说,“我叫他哥。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意味着我不能再嫁给他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意味着我娘不是我娘。”我说,“我爹不是我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意味着我活了两辈子。”我说,“都在骗局里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,“你比你娘聪明。”
我转过身。
看着他。
“我娘是什么样的人?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她是个傻子。”他说,“信错了人。”
“信了谁?”
“你姑姑。”他说,“还有你爹。”
“我爹?”我说,“哪个爹?”
“顾家那个。”他说,“你叫了十五年爹的那个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跟我娘什么关系?”
“没什么关系。”他说,“他娶她,只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亲爹死了,你娘被人追杀,顾家那小子喜欢你娘,就娶了她,把你当亲生女儿养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他知道我不是他女儿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一直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“因为他答应过你娘。”他说,“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膝盖。
想哭。
但哭不出来。
“那我娘呢?”我说,“她真的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你姑姑。”他说,“她亲手捅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娘发现了她的秘密。”他说,“她想造反的秘密。”
“造反?”我说,“造谁的反?”
“皇帝。”他说,“你姑姑想当女皇帝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那沈墨言的爹呢?”我说,“他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他说,“在西北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因为他也在查。”他说,“查你姑姑。”
“那沈墨言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一直以为他爹死了。”
我看向地上。
沈墨言还在昏迷。
“他什么时候醒?”
“快了。”他说,“他命硬。”
“那我该去哪?”
“去找你姑姑。”他说,“她在京城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你娘留给你的玉簪。”他说,“里面有线索。”
“玉簪在哪?”
“在顾家。”他说,“你爹藏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你娘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他舍不得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恨他吗?”我说。
“恨。”他说,“但我答应过你娘,不杀他。”
“那我呢?”我说,“我该恨谁?”
他看着我。
很久。
“恨你自己吧。”他说,“恨你太蠢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太蠢了。”
他走过来。
拍拍我的肩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别回头。”
我转身。
这次真的走了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记住。”他说,“你姓沈。”
我没回头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