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鹤把我拽到偏殿旁的耳房里。
门一关,他松开我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你确定他拿刀了?”他问。
“银光,短刃,三寸左右。”我说,“我看得清楚。”
他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低声骂了句。
我愣住。
岑鹤这种冷面阎王也会骂人?
“你的人失踪了,你事先不知道?”我问。
“他昨晚递了消息,说淑妃宫里有动静。”岑鹤睁开眼,“但没说是刀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他没回答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有血。
“你的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太监的。”
我接过帕子,凑到灯下看。
绣线是暗红色,绣的是一朵梅花。
针脚很密,但有一处歪了。
“这绣法……”我皱眉。
“怎么?”
“像是绣衣司的手法。”我说,“但又不完全像。”
岑鹤盯着我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干了十年绣衣掌事,这点眼力还有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太监是去年才入宫的。”他说,“之前是民间绣坊的学徒。”
“民间绣坊?”我摇头,“不对。这针法里有‘斜压线’,只有宫里教得出来。”
岑鹤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什么?”
“淑妃宫里的绣娘,有一半是近年才换的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是她从民间招的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你是说,那太监可能不是淑妃的人?”
“也可能是。”岑鹤说,“但她可能早就知道我的布置,故意把人塞进来。”
“那刀呢?”
“刀是杀我的。”他淡淡地说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那份密折,我抄了一份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我发现,上面沾的血,不是人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鸡血。”他说,“有人故意用鸡血伪造血书,栽赃太子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那密折是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岑鹤说,“但绣衣司里,肯定有内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那人现在就在淑妃宫里。”
我攥紧帕子,手指发凉。
“你让我混进去,是为了抓内鬼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想到,他们会用刀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岑鹤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月光很淡。
“明天淑妃会召你回针线房。”他说,“你继续绣那件寿袍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,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内鬼露出马脚。”他回头看我,“你怕吗?”
我笑了。
“怕什么?”我说,“我连刀都见过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胆子倒是大。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哭给你看?”
他没接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那帕子你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上面的绣线,能查出是谁的手艺。”他说,“你比我有眼力。”
我点头。
他又看了我一眼,转身推门。
“岑鹤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停住。
“你身上的伤,记得上药。”我说。
他没回头,只是嗯了一声。
门关上,耳房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把帕子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血味很淡,但绣线里有一股药味。
像是藏红花。
我皱眉。
藏红花是活血化瘀的,宫里只有贵人用得起。
这太监,到底什么来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