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帕子上的绣线,手指发颤。
藏红花。
这味道我太熟了。
当年在绣衣司,有个老嬷嬷教过我——藏红花染线,颜色艳,不掉色,但只有贵人用得起。
一个太监,用藏红花染的帕子?
搞毛啊。
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针脚是斜压线,没错,绣衣司的手艺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这帕子是谁绣的?
我脑子里闪过几个人。
针线房的周嬷嬷?她的手艺糙,压线不会这么匀。
司制房的赵姑姑?她倒是细,但她早就不碰针了。
……不对。
我猛地坐直。
这针法,我见过。
去年太子妃生辰,淑妃送了一件百鸟朝凤的披风,那上面的凤凰眼睛,就是用这种斜压线绣的。
我当时还夸过,说这手艺少见。
现在想想,那披风是谁绣的?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——是绣衣司的人。
而且,是个我认识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淑妃果然派人来传话,让我回针线房。
我换了身干净衣裳,把帕子塞进袖口。
路上碰见小太监,他低着头,走得飞快。
我拦住他。
“哎,问你个事。”
他抬头,一脸惊慌。
“昨儿个,你们宫里有没有一个穿青衫的太监?”
他摇头,声音发抖:“没、没有。”
“那你见过这个吗?”我掏出帕子。
他看了一眼,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他咽了口唾沫:“这是……淑妃娘娘赏给周公公的。”
“周公公?”
“就是……司礼监的周公公,管针线房的。”
我脑子轰地一下。
周公公?
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,整天笑眯眯的周公公?
妈的。
我攥紧帕子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、在针线房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到针线房的时候,周公公正在喝茶。
看见我,他放下杯子,笑得一脸和善。
“哟,沈姑娘回来了?”
我没理他,直接走到他面前。
“周公公,这帕子是你的?”
我把帕子拍在桌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笑容没变。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上面的绣线,是藏红花染的。”我说,“宫里只有贵人用得起。”
他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沈姑娘好眼力。”
“你一个太监,哪儿来的藏红花?”
他放下杯子,看着我,眼神忽然变了。
变得很冷。
“沈姑娘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有些事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那个青衫太监,已经死了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我一字一顿,“他死了。被人灭口。”
周公公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的刀,”我说,“是冲我来的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周公公,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是不是绣衣司的人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以前是绣衣司的掌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但我早就不是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被人陷害,贬到这儿来的。”
我盯着他,心跳得厉害。
“那帕子……”
“那帕子是我绣的。”他说,“藏红花,是淑妃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因为我知道她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他看了看四周,凑近我。
“太子妃生辰宴上,”他说,“他们想杀的,不是太子。”
“那是谁?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是皇上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“皇上会去。”他说,“淑妃派人,要在宴上动手。”
“那青衫太监……”
“他是岑鹤的人。”周公公说,“但他也是我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岑鹤让他去送信,”他说,“但他半路被人换了。”
“换了?”
“对。”周公公说,“真正的青衫太监,早就死了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那昨天那个……”
“是刺客。”他说,“他用的刀,是绣衣司的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所以,内鬼是你?”
周公公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内鬼是淑妃身边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被贬到浣衣局,”他说,“是淑妃安排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密折上的血,是鸡血。”他说,“但密折本身,是真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有人想让你背锅。”他说,“那个人,就在绣衣司。”
我脑子一片混乱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跑。”他说,“赶紧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指了指门外,“他们已经来了。”
我转头。
门口站着几个太监,手里拿着刀。
领头的,是岑鹤。
他看着我,眼神很冷。
“沈鸢,”他说,“你被捕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周公公叹了口气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我骗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