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。
我站在栀子大厦门口。
风很大。
沈辞握着我的手，手心有点凉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还差十分钟。”
我盯着大厦玻璃幕墙。
这栋楼，是陆远的身体。
啧，真有你的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，陆小姐已经在里面了。
她穿黑色西装，面无表情。
“走吧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电梯。
沈辞在我身后。
电梯往下。
不是往上。
“去哪？”
“地下五层。”
陆小姐按了按钮。
“服务器层。”
电梯停。
门开。
一条白色走廊。
冷气扑面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。
陆小姐刷指纹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大。
全是服务器。
嗡嗡的声音。
像心跳。
中间有一块屏幕。
亮着。
屏幕上是一张脸。
陆远的脸。
他看着我。
“小栀。”
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。
有点失真。
我愣住。
“你是……活的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妈说得对，我疯了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真是我舅舅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谁？”
他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是你妈的前男友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没逗你。”
他眼神平静。
“她嫁给你爸之前，我们在一起。”
“后来她走了，我放不下。”
“所以设计了栀子大厦。”
“把自己放进去。”
我退了一步。
沈辞扶住我。
“所以……那些信？”
“我写的。”
“你妈的遗信，也是我写的。”
“她让我写的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见你。”
“等了你十年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妈说，等你三十岁，就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但我等不及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那张脸。
真离谱。
“所以，你是什么？”
“程序。”
“有意识的那种。”
“你爸说的对，失控了。”
我低头。
脚底发软。
沈辞搂着我。
“林栀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
“但还行。”
我抬头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爱她吗？”
“爱。”
“所以把自己关在这里？”
“值得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你出来？”
“出不来。”
“这栋楼就是我的身体。”
“拆了就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比我爸还疯。”
他也笑了。
“你妈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陆小姐在旁边站着。
一直没说话。
我转头看她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也等了十年？”
她点头。
“我爸欠他的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沈辞蹲下来。
“林栀？”
“让我缓一下。”
“这世界太离谱了。”
他轻轻拍我背。
屏幕上，陆远看着我们。
“小栀。”
“你妈让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，不是坏人。”
“他只是太爱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我抬头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原谅他。”
“也原谅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屏幕前。
“我原谅你。”
“但你能出来吗？”
“我想抱你一下。”
他沉默。
“技术上有办法。”
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，我等你。”
“反正等了十年。”
“不差这三年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谢谢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沈辞跟上来。
电梯里。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至少，我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电梯上升。
门开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眯着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父。
“小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见到他了？”
“见到了。”
他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他哭了。
我挂了电话。
沈辞看着我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我牵着他。
往停车场走。
风停了。
阳光洒下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栀子大厦。
玻璃幕墙反着光。
像在笑。
我也笑了。
“沈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他会不会真能出来？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他是陆远。”
“他连自己都敢上传。”
“还有什么做不到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上车。
沈辞发动车子。
我靠在座椅上。
闭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脸。
系统里的脸。
他说他爱我。
他说他等我。
他说他是我妈的初恋。
真离谱。
但好像，也没那么难接受。
至少，他不是坏人。
至少，他还活着。
在某个地方。
等着我。
我睁开眼。
“沈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吃番茄炒蛋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回家做给你吃。”
我笑了。
阳光透过车窗。
暖洋洋的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个夏天。
好像真的要说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