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里桥。
修车摊在桥头，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。
一个男人蹲在地上补胎。
头发花白，背驼了。
林小满站住。
“是他吗？”她问我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走过去。
“师傅。”
男人抬头。
满脸皱纹，眼睛浑浊。
“补胎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小满声音发抖，“你认识周芳吗？”
男人手里的扳手掉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他盯着林小满看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多大？”
“二十五。”
男人站起来。
手在抖。
“你妈……她还好吗？”
“死了。”林小满说，“二十年了。”
男人眼泪一下就出来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她死了。”
“但我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会来。”
林小满掏出照片。
“这是你和我妈？”
男人接过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是。”
“你满月那天拍的。”
“你妈抱着你。”
“我在旁边。”
“她让我离远点。”
“说怕吓着你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林小满突然蹲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把我扔福利院？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出现？”
“为什么让那个老头传话？”
“为什么！”
她声音很大。
路人都看过来。
男人没说话。
从兜里掏出一封信。
皱巴巴的。
“你妈写的。”
“最后一封。”
“我没敢拆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
“林建国亲启。”
她撕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：
“建国：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小满不是你的孩子。”
“她爸是别人。”
“但你答应过我。”
“照顾她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“小满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周芳。”
林小满看完。
抬头看男人。
“你不是我亲爸？”
男人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但你妈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没做到。”
“我……我那时候穷。”
“养不起。”
“我把你送到福利院。”
“想等有钱了再接回来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我就找不到你了。”
林小满站起来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什么信？”
“老头说最底下还有一封。”
“我妈留给自己的。”
男人愣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你妈的东西都被那个女人拿走了。”
“就是涂地址那个。”
林小满攥紧拳头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全在骗我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我追上去。
“去哪？”
“找那个女人。”
“她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老头知道。”
“他不说。”
“我就把书店烧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她没笑。
“没逗你。”
“我认真的。”
她眼睛里有火。
我有点怕。
但又觉得。
这姑娘终于活过来了。
……
回到书店。
老头在门口抽烟。
看到我们。
他站起来。
“找到了？”
林小满没理他。
直接进屋。
翻箱倒柜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我妈留给自己的那封。”
老头抽烟。
不说话。
林小满停下。
“你不说。”
“我真烧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那封信……”
“不在我这。”
“在谁那？”
“在……”
“在周芳坟里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死前。”
“让我把信埋她坟里。”
“说等小满长大。”
“自己去看。”
林小满转身就跑。
我追出去。
“天黑了！”
“明天去！”
她头也不回。
“等不了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我看着她背影。
妈的。
这姑娘疯了。
但我也跟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