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走很快。
我几乎要小跑才跟上。
“你慢点。”
她没理我。
到书店门口时,门虚掩着。
里面灯亮着。
老头坐在柜台后,抽烟。
烟雾里他眯着眼,像早知道我们会回来。
“周芳在哪?”林小满直接问。
老头弹烟灰。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林小满声音突然拔高。
老头看她一眼,又看我。
“我真不知道。她昨天下午走的,说去外地。”
“外地是哪?”
“没说。”
林小满一拳砸在柜台上。
砰。
灰尘落下来。
“那封信你早看过?”
老头沉默。
然后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拆的时候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林小满抓起桌上烟灰缸。
我赶紧拉住她。
“冷静。”
“冷静个屁!”
她甩开我。
烟灰缸砸地上。
碎成几瓣。
老头没动。
“你妈让我烧掉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怎么没烧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瞒我这么久?”
老头深吸一口烟。
“因为周芳不让。”
“她凭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你妈欠她一条命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当年怀你时,身体不好。是周芳照顾她,才撑到生。但后来你妈发现被骗了,想走。周芳怕她出事,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把她锁在家里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林小满嘴唇在抖。
“锁了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直到她死?”
老头没说话。
林小满后退一步。
撞到书架。
书哗啦掉下来。
她蹲下去。
捡书。
手在抖。
我过去帮忙。
她突然抬头。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谁?”
“周芳!”
“她既然锁了我妈,为什么又要把信留给我?”
老头掐灭烟。
“因为她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?”
“嗯。你妈死后,她一直活在愧疚里。那箱信,是她偷的。但最后那封,是你妈自己写的。周芳没敢看。她让我看,然后决定要不要给你。”
“那你怎么决定的?”
“我决定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该知道。”
林小满站起来。
手里捏着一本书。
《新华字典》。
她翻开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她拿起来。
上面写着:
“小满,我不是你妈。我是周芳。你妈叫陈秀兰。我是她妹妹。你妈死前,让我照顾你。但我没做到。对不起。那箱信,是我偷的。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。但你妈留了一封,让我必须给你。她说,你该知道你是谁。你爸不是林建国。你爸是谁,我也不知道。你妈是被我害死的。我不是故意的。但我锁了她三个月。她死那天,我放她出去了。她去找你爸。但没找到。回来时,掉河里了。我赶到时,她已经没气了。对不起。真的对不起。”
林小满看完。
把纸条揉成团。
扔地上。
“卧槽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,我妈是被她妹妹锁死的?”
“不是锁死。”老头说,“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
“她放你妈出去,你妈跑太快,掉河里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她怕你恨她。”
“我现在就不恨了?”
林小满踢了一脚书架。
书又掉几本。
我捡起来。
发现其中一本里夹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给林小满。”
我递给她。
她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两个女人。
一个抱着婴儿。
另一个站在旁边。
抱婴儿的那个,和林小满长得很像。
应该是她妈。
另一个,应该是周芳。
照片背面写着:
“小满,原谅我。
——周芳”
林小满看着照片。
很久。
然后她把它塞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找她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她肯定还在县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怕我找到她。”
林小满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。
“老头,谢了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又点了一根烟。
我跟着林小满出去。
月光下,她走得比来时慢。
“你还好吧?”我问。
“不好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找到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往前走。
路灯下,她的影子忽长忽短。
像个找家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