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林小满走在街上。
路灯昏黄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说她会躲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。”
林小满停下。
看着我。
“老板，你觉得我该原谅她吗？”
“这得问你自己。”
“我问你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要我说，你妈都不恨她，你恨个什么劲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继续走。
走到路口，她突然拐进一条巷子。
“去哪？”
“老头的店。”
“找他干嘛？”
“他肯定知道周芳住哪。”
我说：“他要是知道，早说了。”
“他要是不知道，就不会提醒我小心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好像有道理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是老房子。
老头的店还亮着灯。
门虚掩着。
林小满推门进去。
老头坐在柜台后面，烟灰缸里堆着烟头。
他看着我们，没说话。
“老头，”林小满说，“周芳住哪？”
老头弹了弹烟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让我小心她？”
老头沉默。
又抽了一口烟。
“因为她来过我这里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昨天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她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？”
“她说她要去河边。”
林小满脸色变了。
“河边？”
“对。”
“她去河边干嘛？”
“她说她想看看你妈。”
林小满转身就走。
我跟着。
“去哪？”
“河边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。”
我说：“她可能已经走了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
林小满走得很快。
几乎是在跑。
我追上去。
“你慢点。”
“你快点。”
河边不远。
十分钟就到了。
河堤上没人。
只有风吹着草。
林小满站在河边，看着水面。
“她不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可能已经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小满蹲下来。
捡起一块石头。
扔进河里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水花溅起来。
“老板，”她说，“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故意让我来找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怕我恨她。”
“那你恨她吗？”
林小满没回答。
又捡起一块石头。
扔进去。
“噗通。”
“你知道吗，我妈死的那天，她也在河边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看着我妈掉下去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没救她。”
林小满站起来。
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去。”
“不找了？”
“找。”
“那去哪找？”
“她肯定还在县城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还没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林小满往回走。
我跟着。
走到桥头，她突然停下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看那。”
她指着桥洞。
桥洞里蹲着个人。
点着烟。
火光一明一灭。
我们走过去。
那人抬起头。
是周芳。
她看着我们，笑了。
“来了啊。”
林小满站在她面前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芳抽了口烟。
“你妈让我看着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让我看着你长大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躲着我？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
林小满看着她。
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。
“给我一根。”
周芳愣了一下。
递给她一根烟。
林小满点上。
抽了一口。
呛得直咳嗽。
“操。”
周芳笑了。
“你妈也不抽烟。”
林小满看着她。
“她怎么死的？”
周芳沉默。
烟头掉在地上。
她踩灭。
“她是为了救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掉河里了。”
“她跳下去救你。”
“她把你推上来。”
“自己没上来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烟从手里掉下来。
“我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？”
“你那时候太小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林小满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我害死了我妈？”
周芳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河面。
很久。
“不是你。”
“是意外。”
林小满没动。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风很大。
吹得人眼睛疼。
林小满站起来。
脸上湿湿的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回头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周芳笑了。
又点了一根烟。
火光里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