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我的手在抖。
老宅的门,锈迹斑斑。
林悦站在我身后,脸色发白。她说:“你真要进去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陆衍舟说的那些话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万一都是真的呢?”
“那我就认了。”我说,“总比当傻子强。”
门开了。
吱呀一声。
灰尘扑面。
客厅里黑乎乎的,窗帘拉得严实。我摸到墙上的开关,灯没亮。
“没电。”林悦说。
她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照到的地方,全是灰。
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都盖着白布。
像停尸房。
“你爸住这儿?”林悦问。
“以前住。”我说,“后来搬去别墅,这儿就空了。”
我往二楼走。
楼梯咯吱咯吱响。
每一声都像在说:你不该来。
可我已经来了。
二楼走廊尽头,是书房。
我知道。
我爸以前总待在书房里。
门没锁。
推开。
书桌上落满灰。
抽屉一个一个拉开。
空的。
全是空的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李国栋说东西在这儿。”
“他骗你的?”林悦问。
“不。”我说,“他没必要。”
我蹲下来,看地板。
有一块木板,颜色不一样。
新的。
我拿钥匙撬。
撬开了。
下面是一个铁盒子。
我拿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我爸和李国栋站在一起。
他们中间,是陆建明。
三个人在笑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:
“2018年,化工厂,最后一票。”
我手一松。
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林悦捡起来看。
她说:“你爸真的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继续翻盒子。
里面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沈棠亲启。
是我爸的字。
我拆开。
信很短。
只有几行字:
“棠棠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别查了。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爸爸对不起你。但爸爸也是被逼的。陆建明拿你的命威胁我。我只能做。原谅爸爸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林悦凑过来看。
她说:“你爸是被逼的。”
“可他还是做了。”我说,“他炸了化工厂,死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他是为了你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我说,“那些人呢?他们也有家人。”
我哭不出来。
眼睛干涩。
“所以陆衍舟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爸知道,李国栋知道,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“就你不知道。”林悦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就我是傻子。”
手机响了。
是陆衍舟。
“你进老宅了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。
“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明白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在害你。”
“你是在保护我?”我冷笑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他说,“但你爸确实该死。”
“你爸呢?”我说,“他更该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爸死了。”
“你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他自杀的。良心发现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证据是这样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你手里那封信。”他说,“背面还有字。”
我翻过来。
果然有。
字很小:
“陆建明死前,见过李国栋。”
我抬起头。
林悦看着我。
“李国栋。”我说,“他杀了陆建明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悦说。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?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找到真相。”林悦说,“然后让你去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爸知道了不该知道的。”她说,“你也一样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棠。”是李国栋的声音,“你找到信了?”
“对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爸是帮凶。”
“你才是主谋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所以你也得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知道了太多。”他说,“而且你爸还留了一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拍了视频。”李国栋说,“视频里,是我杀陆建明。”
“视频在哪?”
“在你手里。”他说,“你爸把视频藏在老宅某个地方。但我找不到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来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爸肯定设了只有你能打开的机关。”
“就像那把钥匙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所以,你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继续找。”他说,“找到之后,复制一份给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妈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你不想她出事吧?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?
她不是早就死了吗?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你妈没死。她一直在精神病院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你爸把她关起来的。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。”
“在哪家医院?”
“城西。”他说,“仁和医院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林悦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还活着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李国栋说她在仁和医院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书桌上,那封信还摊着。
灰落下来。
像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