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便利店的时候，街上空荡荡的。
路灯黄黄的。
风有点凉。
城东老工业区，我知道那个地方。以前上班路过，全是破厂房，铁门生锈，墙上爬满藤蔓。白天都没人去，别说晚上了。
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，城东老工业区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。
“大半夜去那儿干嘛？”
“找人。”
他没再问。
车里放着广播，主持人声音懒洋洋的。我盯着窗外，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林。
“你到了吗？”
“还在路上。”
“别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这边调了监控，那三个人有案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抢劫，两个故意伤害。”
我手心又开始出汗。
“那也得去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骂了一句，电话挂了。
我真服了。
但我没回头。
到了地方，我让司机停在路口。前面一片黑，只有远处厂房里透出点光。
我下了车，腿有点软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到了那间废弃厂房。铁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我贴着墙，往里看。
小雯站在中间，面前是那个光头。另外两个男人站在旁边，一个抽烟，一个玩打火机。
光头蹲下来，跟小雯平视。
“你爸在哪儿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信上写的地址，就是这儿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小雯声音很稳。
“我妈说，他以前在这儿上班。”
光头盯着她。
“小丫头，别耍我。”
“我没耍你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
光头站起来，踢了一脚旁边的铁桶。
咣的一声。
小雯没动。
“那你们带我来这儿干嘛？”
“没用的。”
光头转过身，跟另外两个人说了几句。声音太小，听不清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突然，小雯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她看见我了。
但她没出声。
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意思可能是：别过来。
也可能是：快走。
我没动。
然后，光头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，听了几秒，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操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跟另外两个人说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走。”
三个人往外冲。
我赶紧躲到墙后面。
他们跑出厂房，上了停在路边的车，发动，开走了。
尾灯越来越远。
我跑进去。
小雯还站在那儿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不放心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真傻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便利店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突然停下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她指了指地上。
那里有个东西，在月光下反着光。
我蹲下来，捡起来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儿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背后写着几个字。
“小雯，一百天。”
小雯接过照片，手在抖。
“这是我爸。”
“张建国？”
她点点头。
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她指着照片背面。
那里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下面是一个地址。
不是城东老工业区。
是另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