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老婆叫周雨。”陈默说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我们结婚七年。”
我等着他继续。
“她走的那天晚上,我加班到十一点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给我打了三个电话,我没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项目赶进度,我挂了。”他说,“她发短信说想跟我聊聊,我回了个‘明天再说’。”
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第二天早上,她没醒。医生说心源性猝死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你觉得是不是我害死的?”他问,语气很平静,但有点不对劲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你不能这么想。”
“可我就是这么想的。”他说,“每天晚上,闭眼就是她打电话的样子。”
我掐灭烟头,又点了一根。
“陈默,你老婆有没有什么没说完的话?”
他沉默。
“我找到她手机里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。”他说,“写着‘老公,我今天查出怀孕了’。”
操。
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逗你。”他说,“我那天晚上要是接了电话,她就不会一个人扛着。也许就不会出事。”
我盯着天花板。
“这三年,我每天给她发一条短信。”他说,“今天发了第1095条。”
“她回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她听得见。”
我抽了口烟,烟灰掉在桌上。
“陈默,你找我聊,是想让我说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就是想找个人说说。你电台里那些人,至少有人听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行,你说。我听着。”
他开始讲他们的故事——怎么认识的,怎么结婚的,怎么吵架的。琐碎,但真实。
我听着,没打断。
凌晨三点半,他说完了。
“顾屿,谢谢你。”他说,“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晚安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眼睛有点酸。
导播又推门进来。
“还有十五分钟下播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状态不对。”
“滚。”
他没走。“有个电话等了一会儿了,说非你不可。”
“谁?”
“她说她叫沈念。”
我坐直了。
“接进来。”
电话接通。
“顾屿?”是沈念的声音,但有点抖。
“是我。你到家了?”
“到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爸……他让我滚。”
我眉头皱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回去的时候,他喝醉了。”她说,“他骂我,说我不该回来,说我跟我妈一样自私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现在在楼下便利店。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该去哪。”
我看了看表。
凌晨三点四十五分。
“你等我。”我说,“我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