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那只布老虎。
旧的。
褪色。
眼睛掉了一颗。
老头的手在抖。
“三十年前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年她三岁。”
“我在工地干活。”
“她妈走得早。”
“我就把她放邻居家。”
“那天回来。”
“邻居说。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再也没找到。”
我倒了杯水给他。
他接过去。
没喝。
“你找她干嘛?”我问。
“想道歉。”他说。
“这些年。”
“我一直在找。”
“前几天听说这边有个失物招领铺。”
“能帮人找东西。”
“我就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?”
他摇头。
“太小了。”
“我只记得。”
“她喜欢这只布老虎。”
“走到哪都抱着。”
我拿起布老虎。
翻过来。
底下有个字。
用圆珠笔写的。
已经模糊了。
但还能认出来。
“小月”。
“她叫小月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姓呢?”
“姓周。”
周。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周建国。”他说。
“这条巷子。”
“你以前来过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没。”
“我住城西。”
“这边不熟。”
我放下布老虎。
“行。”
“我帮你问问。”
“不过。”
“不一定能找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是我电话。”
“有消息。”
“你打我。”
我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顾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她会不会恨我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走远。
进了巷子拐角。
不见了。
我拿起布老虎。
又看了一遍那个字。
小月。
周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拿起手机。
翻到周敏的电话。
她刚抱走阿福。
我拨过去。
响了几声。
接了。
“喂?”
“周敏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爸叫什么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叫周建国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握着手机。
看着柜台上的布老虎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明天。”
“你带阿福来铺子一趟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有点事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那只布老虎。
妈的。
这世界。
真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