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跟着我爸上车。
他刚发动车，一个男人就冲上来。
满头大汗，手里攥着张照片。
“师傅，见过这个人吗？”
我爸看了一眼。
愣住了。
照片上是个女的，三十来岁，笑得很甜。
“没见过。”
我爸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那男人急了，“这条线就你一辆车，她天天坐！”
“我真没见过。”
“搞毛啊！”男人一拳砸在扶手上，“她失踪三天了！”
我坐直了。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报警了吗？”
“报了，警察不管，说成年人失踪不够24小时！”
“那你先坐下。”
“我不坐！”那男人眼睛通红，“我老婆有个习惯，每天坐末班车回家，就这一趟，就这一辆车！”
“她到底在哪！”
车里的乘客都看着他。
我爸没说话。
他发动车。
车往前开。
那男人蹲在车厢中间。
抱着头。
“她跟我吵架，摔门就走了，我以为她回娘家了……”
“三天了，她电话打不通……”
“我真不是东西……”
我看了我爸一眼。
他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车到了下一站。
没人上车。
我爸突然开口。
“你老婆……是不是穿红衣服？”
那男人猛地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
“三天前，她上车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！”
“她坐到终点站。”
“然后呢？！”
“下车了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那男人站起来，“她下车能去哪？那边是荒地！”
我爸没回答。
他继续开车。
车厢里安静得可怕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到了终点站。
我爸熄火。
那男人冲过来。
“你肯定知道什么！”
“她跟你说过什么没有？！”
我爸看着他。
“她说……”
“她说她不想回去。”
“她说你打她。”
那男人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我没有！”
“我只是推了她一下……”
“推了一下？”我爸声音突然变大，“推得她手臂淤青？”
那男人不说话了。
“她下车前跟我说。”
“她说她要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。”
“她说她受够了。”
那男人蹲在地上。
哭了出来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就是脾气上来……”
“我真的爱她……”
我爸没理他。
他打开车门。
“下车吧。”
“你老婆应该还活着。”
“但她不想见你。”
那男人不动。
我爸又说了一遍。
“下车。”
那男人站起来。
他看着我爸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早说有用吗？”我爸看着他，“你能改吗？”
那男人愣住了。
他下车了。
车门关上。
车厢里只剩我和我爸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见过那个女人？”
他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。
和那个男的一模一样。
“她给我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万一哪天她不见了。”
“让我告诉她家里人。”
“她还活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早说有用吗？”我爸看着我，“他能改吗？”
“他要是能改，她就不会跑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爸不是不想帮。
他是帮不了。
有些事。
只能自己解决。
那天晚上回家。
我妈问我们怎么了。
我说没事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。
抽了根烟。
“老林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又管闲事了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管得过来吗？”
“管不过来。”
“那你还管？”
“因为不管。”
“心里过不去。”
我妈叹了口气。
她没再说什么。
我躺在床上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我爸那辆车。
装的到底是什么？
是故事。
是秘密。
还是那些没人愿意听的废话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他肯定还藏着更多。
比如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
她现在在哪？
她还好吗？
我爸没告诉我。
也许他也不知道。
也许他知道。
但不想说。
有些事。
说出来。
反而更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