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放学，我没回家。
直接去了公交总站。
我爸还没发车。
我坐他旁边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”
“你认识吧？”
他手抖了一下。
钥匙掉地上。
捡起来。
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她家里人？”
“她不让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说她不想回去。”
“她男人会打死她。”
“她坐我车那晚。”
“脸上全是伤。”
我爸声音有点哑。
“她求我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说她有地方去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再也没坐过我的车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有个女的来找我。”
“说是她妹妹。”
“说她姐失踪了。”
“问我见过没有。”
“我说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走之前跟我说过。”
“要是有人来找。”
“就说没见过。”
“她说她不想连累我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这个人。
管闲事管到这种地步。
“那她现在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真不知道？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
“她走之后。”
“我再也没见过她。”
“她也没联系过我。”
“可能死了。”
“可能活着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爸说完。
点了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我忽然明白。
他为什么留着那张照片。
不是想帮那个男的。
是怕有一天。
那个女人真的出事了。
他连个证据都没有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没告诉她家里人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烟烧到手指。
他才弹掉。
“后悔。”
“但再来一次。”
“我还是会这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说。”
“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“在她坐上我车那晚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那她的照片。”
“你一直留着？”
“留着。”
“万一哪天她回来。”
“我好还给她。”
我忽然想哭。
这个沉默的男人。
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事。
那天晚上。
我没跟车。
我一个人坐末班车回家。
车上只有我一个乘客。
司机不是我爸。
是个年轻小伙子。
他哼着歌。
开得很快。
我忽然想起我爸开车的样子。
慢吞吞的。
像怕颠到谁。
他这辈子。
是不是都在怕？
怕别人受伤。
怕别人难过。
怕别人睡不好觉。
卧槽。
我忽然有点懂他了。
到家的时候。
我妈在客厅等我。
“去哪了？”
“公交总站。”
“又去找你爸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这个人。”
“就是太重情。”
“太重情的人。”
“活得累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当年为什么嫁给他？”
她笑了。
“因为他傻。”
“傻得让人心疼。”
我忽然觉得。
我爸那辆车。
装的不是故事。
也不是秘密。
是那些没人敢接的。
沉甸甸的。
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