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
我又跟车了。
我爸没说话。
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。
像是知道我要来。
车开到第三站。
上来一个男人。
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是那个找老婆的。
他坐在老位置。
后排靠窗。
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“师傅。”
“你见过她吗？”
我爸没吭声。
“我找了她半年了。”
“孩子天天哭。”
“问她妈妈去哪了。”
我的手指掐进掌心。
妈的。
他还有脸提孩子？
“你打她的时候。”
“想过孩子吗？”
我脱口而出。
车厢里安静得像坟场。
那个男人愣住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打她的时候。”
“想过孩子吗？”
我爸猛地踩了刹车。
车停了。
他回头看我。
眼神里全是警告。
“小姑娘。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
那个男人的声音发抖。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“我打她怎么了？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孩子不要了。”
“她还有理了？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打人还有理了？”
“不是吧？”
“你这种人。”
“就该坐牢。”
他冲过来。
我爸一把拦住他。
“下车。”
我爸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吓人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下车。”
“这车不欢迎你。”
那个男人瞪着我爸。
“你认识她。”
“是不是？”
“你把她藏哪了？”
我爸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。
我从来没看过。
像是藏着刀。
又像是藏着泪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
“你把她藏哪了？”
“她是我老婆！”
“你凭什么？”
“凭什么？”
我爸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打过她十七次。”
“凭她半夜跑出来。”
“浑身是血。”
“凭她跪着求我。”
“别告诉你。”
那个男人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告诉你的？”
“她撒谎！”
“我没打过她那么多次！”
“最多七八次！”
我愣住了。
他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
七八次？
这叫没打过？
离谱。
“下车。”
我爸又说了一遍。
“不然我报警。”
那个男人盯着我爸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瘆人。
“好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他下了车。
车门关上。
车厢里只剩我和我爸。
还有引擎的轰鸣声。
“爸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他会来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一直在等他？”
他还是没说话。
车重新开动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。
“爸。”
“你怕吗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怕。”
“但我更怕。”
“她回不来。”
我忽然懂了。
他留着那张照片。
不是等她回来。
是怕她回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