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那他知道我妈心里有事就做红烧肉，知道她愧疚了三十年，知道她嫁给他不是因为爱情，是因为遗书。
那他为什么还要忍着？
我拨回去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难受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跟我妈，你们俩都难受了三十年，你们就没想过说开吗？”
“说开什么？”他声音发涩，“说你妈是为了她妹妹才嫁给我？说我是个窝囊废，连挽留都不敢？”
“那你现在呢？现在你还爱她吗？”
沉默。
长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“爱。”
一个字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她呢？她爱你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他妈问啊！”
“念念。”他声音突然重了，“有些事，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“那你们就憋着？憋到死？”
他没吭声。
我挂了电话。
直接开车回家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我妈还在厨房忙活。
红烧肉的香味飘了一屋子。
“回来了？”她头也没回，“你爸打电话说你今天心情不好，让我多做点菜。”
我靠在厨房门框上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爱我爸吗？”
她手里的铲子停了。
就那么背对着我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好久。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突然问这个。”
“你回答我。”
她转过身，眼圈是红的。
“爱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告诉他？”
“告诉他什么？告诉他我嫁给他是因为愧疚？还是告诉他我每天做他爱吃的菜是因为怕他想起李娟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妈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爸他……”她擦了把眼睛，“他一直觉得我对他好是因为欠李娟的。可他不知道，我对他好，是因为我爱他。”
“那你告诉他啊！”
“我说不出口。”她苦笑，“三十年都憋过来了，怎么开口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来。”
“念念——”
我拿起手机，拨通我爸的号码。
“爸，你听好了。”
“我妈说她爱你。”
“不是因为李娟，是因为你这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，我爸的声音在抖。
“你妈……她真这么说？”
“你自己问她。”
我把手机递给我妈。
她看着我，嘴唇发抖。
然后接过去。
“喂。”
就一个字。
眼泪就下来了。
我转身走出厨房。
关门的时候，听见我妈在哭。
也听见我爸在哭。
妈的。
这两个人。
我真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