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老周盯着我。
“赵大鹏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“他怎么知道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今晚肯定出事。”
老周骂了一句。
“先去旅馆。”我说。
“你姐在哪?”
“胡同口,幸福旅馆,302。”
我们跑起来。
胡同里的狗叫了几声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到了旅馆门口,我看见赵大鹏的车停在路边。
引擎盖还冒热气。
“操。”老周说。
“他来了。”
我们冲进去。
前台大姐在看手机。
“刚才有没有个男人上去?”我问。
“302?”大姐抬头。
“有。”
“上去好一会儿了。”
我往楼梯跑。
老周跟在后面。
三楼走廊很安静。
302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我推开门。
赵大鹏站在窗边。
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上。
长得跟老周有点像。
眼睛红了。
“你就是沈默?”女人站起来。
“我是周姐。”
“老周跟我提过你。”
赵大鹏没回头。
“他知道了一切。”周姐说。
“我全告诉他了。”
“那个孩子不是他的。”
“是我弟弟的。”
“我弟弟死了。”
“我把他孩子给了赵大鹏。”
赵大鹏转过身。
眼睛通红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。
“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。”
“不是我亲生的?”
“你让我怎么接受?”
周姐哭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“我当时没办法。”
“我弟弟欠了赌债。”
“他老婆跑了。”
“孩子才三个月。”
“我求了赵大鹏他老婆。”
“她心软了。”
“她说她正好怀不上。”
“就说是她生的。”
赵大鹏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。”
“刘丽知道吗?”我问。
周姐摇头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
“只有我和赵大鹏他老婆知道。”
“还有老周。”
“老周也是后来才发现的。”
赵大鹏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我儿子呢?”他问。
“王建国知道吗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周姐说。
“我回来就是想认他。”
“但我不敢。”
“我怕毁了他。”
这时我手机又震了。
刘丽。
“沈老师,赵大鹏不见了。”
“王建国也出去了。”
“好像是往胡同口去了。”
“你看见他们了吗?”
我看着蹲在地上的赵大鹏。
又看了看周姐。
“看见了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先别过来。”
“这边……”
“有点乱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被推开。
王建国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周姐。
愣住了。
“妈?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赵大鹏抬起头。
周姐捂住了嘴。
王建国又喊了一声。
“妈!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
没人说话。
我站在中间。
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王建国走过来。
“你是我亲妈对不对?”
“老周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说你回来了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原来是真的。”
周姐哭出声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赵大鹏站起来。
看着王建国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“老周告诉我的。”王建国说。
“就前几天。”
“他说我不是你亲生的。”
“但我没当真。”
“我以为他开玩笑。”
赵大鹏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真好。”
“你们都知道。”
“就我不知道。”
他往外走。
我拦住他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喝酒。”他说。
“别拦我。”
“让我静静。”
他走了。
王建国想追。
被我拉住。
“让他一个人待会儿。”我说。
“你现在追上去。”
“只会更糟。”
周姐坐在床上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老周站在门口。
一根接一根抽烟。
王建国看着我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也不知道。
血缘这种事。
不是调解能解决的。
我走到窗边。
往下看。
赵大鹏站在胡同口。
没上车。
就站着。
像根钉子。
钉在那里。
我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刘丽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我怀孕了。”
“刚测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告诉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