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隔壁病房。
沈秀说,我妈就在隔壁。
我抱着孩子的手在抖。
孩子哭了。
刘建国接过孩子,拍了拍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动。
“她……认识我吗?”
沈秀摇头。
“她疯了。”
“她不认识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她自己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真有你的,老天爷。
我往隔壁走。
门半掩着。
里面传来轻轻的哼唱声。
推开门。
一个女人坐在窗边。
穿着病号服。
头发花白。
她抱着一个枕头。
轻轻摇晃。
哼着摇篮曲。
“宝宝乖,宝宝睡……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妈?”
她没反应。
继续哼。
“宝宝乖,宝宝睡……”
我走近几步。
“妈,我是沈念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看着我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是你女儿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女儿死了。”
“被我掐死了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不是吧。
她继续哼。
“宝宝乖,宝宝睡……”
我蹲下来。
“妈,我没死。”
“我还活着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亲手掐的。”
“就在火车站。”
我愣住。
火车站?
“你……你在火车站掐的我?”
她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但我没掐死。”
“她被人捡走了。”
“一个男人。”
“他把我女儿捡走了。”
她说着,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女儿没了。”
“我没女儿了。”
我伸手想碰她。
她躲开。
“别碰我!”
“你不是我女儿!”
“我女儿死了!”
她尖叫。
护士跑进来。
“阿姨,别激动。”
护士按住她。
打了一针。
她慢慢安静。
睡着了。
我站在那儿。
看着她的脸。
她长得像我。
像镜子里的我。
老了三十年。
刘建国抱着孩子进来。
“走吧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想再待会儿。”
“她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想看着她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带小雨先出去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床边。
握住她的手。
冰凉。
“妈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没反应。
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像笑。
又像哭。
我趴在她旁边。
睡了过去。
醒来时。
天已经黑了。
病房里只有床头灯。
她醒了。
看着我。
“你还在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念。”
“沈念……”
她念了两遍。
“好名字。”
“谁取的?”
“我爸。”
“你爸是谁?”
“刘建国他爸。”
她愣住。
“刘建国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认识他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盯着天花板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死之前。”
“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。”
“我不是你妈。”
“你妈是沈芳。”
“我妹妹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我姨?”
她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你妈是沈芳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
“她疯了。”
“跟我一样。”
“疯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们沈家。”
“女人都疯。”
“你也会疯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信吗?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“信。”
她愣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快疯了。”
她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。
“好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
“你跟你妈一样。”
“倔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别来了。”
“我习惯一个人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会来的。”
“每天。”
她没说话。
闭上眼睛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她睁着眼。
看着我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刘建国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骗了你。”
“很多事。”
“他骗了你。”
她说完。
翻了个身。
背对着我。
我站在门口。
心跳加速。
刘建国?
他骗了我?
什么事?
我走出去。
刘建国抱着小雨。
坐在走廊长椅上。
睡着了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他骗了我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