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十一点,我到了最后一站。
站台上只有苏晨。
她站在那盏灯下面,仰头看。
“她没来。”苏晨说,声音有点抖。
“几点了?”我问。
“十一点四十。”
“票呢?”
她递过来。
工装男给的票,日期是今天。
背面多了一行字。
“姐,别等了。我回不去了。”
苏晨咬着嘴唇。
“她来过。”她说,“然后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掏出手机,还是没信号。
离谱。
这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。
“监控呢?”我问。
苏晨指指头顶。
那盏灯旁边的摄像头,红灯灭了。
“坏了?”
“被人关了。”她说,“我刚来的时候,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那边跑过去。”
“工装男?”
“不是。矮一点,瘦一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能是他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‘他’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工装男说的“他”。
苏晚惹了的那个人。
“苏晚在哪?”我追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晨声音开始发颤,“但她在票上写了‘回不去了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她可能真的死了。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工装男说她还活着。”
“工装男呢?”苏晨反问,“他今天怎么没来?”
我愣住。
对。
他说今天约我们见面。
但他没出现。
“我们被耍了。”苏晨说。
她蹲下来,捂着脸。
“五年了。我找了五年。”
“她到底在哪?”
“她到底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突然。
站台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啪嗒。啪嗒。
很慢。
像故意让人听见。
我和苏晨同时抬头。
灯光下,一个人影走出来。
不是工装男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五年前款式的白裙子。
头发很长。
脸很白。
她站在那,看着我们。
苏晨站起来。
“苏晚?”
女人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苏晨,然后慢慢抬起手。
手里捏着一张票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。
我看见。
她脸上有泪。
“姐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对不起。”
苏晨冲过去。
但女人退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她说,“我不能靠近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了看四周,“他在看着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让我假死的人。”
“他为什么这么做?”
苏晚低下头。
“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五年前那趟车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最后一节车厢。有人……在交易。”
“交易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那个人发现了我。”
“所以他让你假死?”
“对。他说如果不消失,就杀了我全家。”
苏晨愣住。
“那工装男呢?”我问。
“他是中间人。”苏晚说,“他一直帮我传递消息。”
“那今天……”
“今天我是来告别的。”
苏晚看着苏晨。
“姐,我要走了。永远离开这座城市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能再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指了指头顶,“摄像头又亮了。”
我抬头。
那盏灯旁边的摄像头,红灯果然又亮了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苏晚说,“他知道我来见你。”
“那我们一起走。”苏晨说。
“不行。”苏晚摇头,“他会找到你的。”
她后退几步。
“姐,忘了我吧。”
“苏晚!”
“别来找我。永远别。”
她转身。
白裙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进步道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苏晨追了几步。
但没追上。
她站在那,浑身发抖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突然说了一句,不知道对谁说的。
我走过去。
“她还会回来吗?”
苏晨没答。
她只是看着那条黑暗的通道。
“她怕黑。”她说,“她从小就怕黑。”
“但她跑进了黑暗里。”
“对。”
苏晨转过头看着我。
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你说,她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什么?”
“是不是在骗我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因为我不知道答案。
站台上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那盏灯。
还亮着。
但灯罩里。
又有一只飞蛾。
扑腾扑腾的。
像在挣扎。
又像在求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