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一晚上没睡好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。
陆沉的字。
硬邦邦的。
像他这个人。
她翻来覆去。
心里头又热又乱。
第二天一早。
她爬起来。
把昨天裁好的布拿出来。
手有点抖。
但针脚还是稳的。
她要做一件新衣裳。
用剩下的那块蓝色棉布。
苏棠咬着线头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陆沉到底哪来的钱?
他退伍回来。
没工作。
住的地方比她还破。
妈的。
她骂了一句。
针扎到手指了。
血珠子冒出来。
她含进嘴里。
咸的。
继续缝。
中午。
陆沉来了。
他手里端着碗。
里头是玉米糊糊。
还搁了两片咸菜。
“吃。”
苏棠抬头看他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
陆沉没吭声。
把碗放在布堆上。
“我问你呢。”
苏棠站起来。
“你帮我爸出手术费。
你哪来的钱?”
陆沉看着她。
“我有。”
“你有搞毛啊?”
苏棠急了。
“你一个月补助才多少?”
陆沉别过脸。
“你别管。”
苏棠愣住了。
她忽然觉得。
这人真是……
真有你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钱我会还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说还就还。”
陆沉没再说话。
转身走了。
苏棠看着他的背影。
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。
她坐下来。
继续缝衣裳。
针脚走得飞快。
下午。
苏棠把新衣裳做好了。
是一件蓝色碎花衬衫。
领口做了小翻领。
袖口收得利落。
她对着水盆照了照。
还行。
明天去镇上卖。
她盘算着。
一件能挣两块。
攒够一百二。
得卖六十件。
六十件。
苏棠咬着嘴唇。
得多久啊。
她靠在墙上。
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探头一看。
是隔壁刘婶。
刘婶拎着个布包。
探头探脑的。
“苏棠啊。”
“你在不?”
苏棠走出去。
“刘婶。啥事?”
刘婶凑过来。
压低声音。
“我听说你跟你后妈闹翻了?”
苏棠没接话。
“哎。那女人不是东西。”
刘婶撇嘴。
“你要是有啥难处。
跟我说。”
苏棠心里一暖。
“谢谢刘婶。”
刘婶把布包递过来。
“这条裤子。
我男人穿不了。
你帮我改改。
给你两毛钱。”
苏棠接过布包。
“行。”
刘婶走了。
苏棠打开布包。
是一条旧军裤。
膝盖磨得发白。
她摸了摸布料。
心想。
改好了能穿一阵。
她拿起剪刀。
开始拆线。
忽然。
她听见外头有人喊。
“苏棠!苏棠!”
是苏梅的声音。
苏棠心里一紧。
她又来了。
苏棠放下剪刀。
走到门口。
苏梅站在院子外头。
叉着腰。
“你出来!”
苏棠没动。
“有事?”
“妈说了。
你要是不回家。
就别想好过。”
苏棠冷笑。
“我好过不好过。
关你屁事。”
苏梅瞪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
苏棠往前一步。
“你回去告诉王秀兰。
我苏棠。
不会再被她拿捏了。”
苏梅气得脸发白。
“你等着!”
她转身走了。
苏棠站在原地。
手攥得紧紧的。
她忽然觉得。
这日子。
真他妈累。
她回到屋里。
继续改裤子。
针脚走得乱七八糟。
她停下来。
深呼吸。
不能乱。
她重新拿起针。
一针一针地缝。
晚上。
陆沉又来了。
这回他端了碗粥。
还搁了个鸡蛋。
苏棠看着他。
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苏棠接过碗。
低头喝了一口。
热的。
她眼眶忽然红了。
她没抬头。
怕陆沉看见。
“明天我去镇上。”
她说。
“卖衣裳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苏棠没拒绝。
她喝完粥。
把碗递回去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接过碗。
转身走了。
苏棠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忽然想。
要是这辈子。
能一直这样。
也挺好。
她摇摇头。
笑自己傻。
回到屋里。
她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她得继续往前走。
忽然。
她听见外头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她坐起来。
门缝里又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她捡起来。
打开。
上面写着。
“缝纫机。
我帮你问到了。
有一台二手的。
八十块。——陆沉”
苏棠愣住。
八十块。
她手抖得厉害。
陆沉……
他到底在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