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踩了一下午缝纫机。
咯吱咯吱。
她做了两件衬衫，一件短袖，一件长袖。
外头天快黑了。
陆沉还没回来。
她站起来，活动活动脖子。
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……哭声。
苏棠推开门。
苏梅蹲在门口，抱着膝盖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苏梅抬起头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“姐……”
“别叫我姐。”
“妈……妈走了。”
苏棠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收拾东西走了，说再也不回来了。”苏梅声音发颤，“爸让我来叫你回家。”
苏棠盯着她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！”苏梅站起来，“爸说……说他对不起你，让你回家住。”
苏棠没说话。
她靠在门框上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姐！”
“我说了，不回去。”
苏梅咬着嘴唇。
“那……那我也不回去了。”
苏棠皱眉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……”苏梅低头，“我其实知道，妈一直偏心我。但我不傻，姐。”
苏棠看着她。
“她走了，爸一个人在家，我回去也没意思。”苏梅抬起头，“我能……能跟你住吗？”
苏棠笑了。
“你跟我住？你忘了你以前怎么对我的？”
苏梅脸红了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苏棠转身要关门。
苏梅忽然喊：“姐！妈走的时候说了句话。”
苏棠停住。
“她说……缝纫机的事，是她骗你的。那台缝纫机，其实是爸年轻时买的，一直藏在老屋阁楼上。”
苏棠猛地回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妈说，她本来想留着给自己用，但爸不知道。”苏梅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她说……她说你活该。”
苏棠脑子嗡的一声。
缝纫机？
爸买的？
藏了这么多年？
“妈的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苏梅站在门口，手足无措。
“姐……”
“你等着。”
苏棠回屋拿了件外套。
她走到苏梅面前。
“带我去老屋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苏梅点头。
两个人往外走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。
苏棠忽然想起陆沉。
他还没回来。
但她等不了了。
她们走到老屋。
苏梅掏出钥匙。
门开了。
阁楼上全是灰。
苏棠爬上去。
角落里有个大箱子。
她打开。
里头果然有一台缝纫机。
蝴蝶牌的。
几乎全新。
苏棠愣在原地。
“妈的……还真是。”
她蹲下来，摸了摸机头。
冰凉。
但心里热。
苏梅站在下头。
“姐，你……你要搬走吗？”
苏棠没回答。
她忽然想起陆沉。
他花八十块买了台二手货。
其实家里就有一台。
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“走吧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缝纫机先放这。”
“你不搬？”
“搬，但不是现在。”
苏梅不懂。
苏棠没解释。
她往外走。
巷子里忽然有人喊。
“苏棠？”
是陆沉。
他站在巷口，手里提着东西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
苏棠走过去。
“我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家有台缝纫机。”
陆沉愣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妈藏起来的。”苏棠苦笑，“你花八十块买的，其实家里就有一台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苏棠看着他。
“缝纫机我还是要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台是你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这台是我爸的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苏梅站在后头，小声问：“姐，那我呢？”
苏棠回头。
“你先回家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苏梅走了。
苏棠和陆沉往回走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仓库，陆沉把东西放下。
“买了馒头和咸菜。”
“嗯。”
苏棠坐在缝纫机前。
她忽然说：“陆沉，我是不是傻？”
“不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陆沉没回答。
他走过去，把馒头放在她手里。
“吃。”
苏棠咬了一口。
眼泪忽然掉下来。
“妈的，今天真乱。”
陆沉坐在她旁边。
“明天我陪你回老屋搬缝纫机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台二手的，我退回去。”
“能退？”
“能。”
苏棠看着他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陆沉别过脸。
“退伍费。”
苏棠没再问。
她继续吃馒头。
咯吱咯吱。
是缝纫机的声音。
但这次是她心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