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一把抱住父亲。
他身上全是水,冰凉冰凉的。
“爸,你去哪了?”
“我去给你娘上坟了。”
父亲笑了笑,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疯了?”苏棠急了,“这么晚,你一个人去河边?”
“没事。”父亲摆摆手,“我就是想她了。”
苏棠鼻子一酸。
陆沉走过来,递了条干毛巾。
“叔,先擦擦。”
父亲接过来,看了陆沉一眼。
“你是?”
“我叫陆沉。”
“哦,棠儿的朋友。”
苏棠扶父亲坐下,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“你喝点。”
父亲端着杯子,手还在抖。
“我真服了,你吓死我了。”苏棠忍不住抱怨,“大半夜的,你也不说一声。”
“我本来想早回来的,结果在坟头坐久了。”
“你坐那干嘛?”
“跟你娘说说话。”父亲低头,“我说棠儿现在出息了,会做衣裳了,还找了个好小伙子。”
苏棠脸一红。
“爸,你别瞎说。”
“没瞎说。”父亲抬头看陆沉,“小伙子不错,一看就踏实。”
陆沉没说话,耳朵尖有点红。
苏梅在旁边站着,一直没开口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爸回来了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苏棠点点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没事,我跑回去就行。”
苏梅走了。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父亲喝完水,看着那台蝴蝶牌缝纫机。
“你真把它搬来了?”
“嗯。”苏棠点头,“陆沉帮我搬的。”
“好。”父亲笑了笑,“你娘要是知道,肯定高兴。”
苏棠没说话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爸,你吃饭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我去给你煮面。”
苏棠去灶台那边。
陆沉跟过来。
“我来烧火。”
“好。”
面煮好了。
父亲吃得很快。
“慢点。”苏棠说。
“饿坏了。”父亲抬头,“棠儿,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搬过来跟你住。”
苏棠一愣。
“家里那个房子,我不想住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继母走了,我一个人住着没意思。”父亲放下筷子,“而且,我想看着你。”
“看我?”
“看你做衣裳。”父亲笑了,“跟你娘一样。”
苏棠眼眶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明天我就搬过来。”
“行。”
陆沉在旁边听着,忽然开口。
“叔,这仓库小了点,要不我再去镇上租个大点的?”
“不用。”父亲摆手,“小点好,暖和。”
苏棠看着陆沉。
他脸上有灰,头发乱糟糟的。
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什么都谢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只是低头继续烧火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。
苏棠忽然觉得,这辈子可能真的能过好。
她站起来。
“爸,你睡我屋里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在外面凑合一晚。”
“不行。”父亲摇头,“你睡屋里,我睡地上。”
“你腿还没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陆沉站起来。
“别争了,我回去拿床被子,叔睡我那边。”
“你那边?”
“我在隔壁也租了个小仓库,本来打算放东西用的。”
苏棠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租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……”
父亲笑了。
“小伙子,有心了。”
陆沉耳朵又红了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我去拿被子。”
苏棠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月光很亮。
她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陆沉。”
他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苏棠笑了笑,“你慢点走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
苏棠回到屋里。
父亲已经躺下了。
“棠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陆沉,你喜欢他?”
苏棠没说话。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父亲说,“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。”
“爸,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没瞎说。”父亲翻了个身,“你要是喜欢,就好好处。”
苏棠坐在缝纫机前。
手指摸着机头。
凉凉的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抓住。
这辈子。
她一定要抓住。
抓住缝纫机。
抓住父亲。
还有……
陆沉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外面黑漆漆的。
忽然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苏棠心跳了一下。
是陆沉?
不是。
脚步声很急。
是往这边跑的。
“苏棠!”
是苏梅的声音。
“姐!不好了!”
苏棠冲出去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妈……妈她回来了!”
苏棠一愣。
“她说她要烧了你的缝纫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