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。
六点,天还没全亮。
睡不着,索性爬起来。
花圃里露水重,老周头已经在浇水了。
“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
他看我一眼,“今天去派出所?”
“十点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行。”
“你行个屁。”他放下水管,“你连派出所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好吧,他说得对。
九点半,我俩到了城西派出所。
老周头熟门熟路,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。
“老周,来办事?”
“找人。”
大爷指了指二楼,“刘警官在办公室。”
上楼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。
刘警官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看着挺和蔼。
“你是沈念?”
“嗯。”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椅子,“你妈的事,我还有点印象。”
我心跳猛地快了。
“当年谁报的案?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你妈是从桥上掉下去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刘警官翻档案,“现场勘查没有搏斗痕迹,也没有目击证人。结论是自杀。”
“不可能!”我站起来。
“冷静点。”老周头按住我肩膀。
“我妈不会自杀!”
刘警官看着我,“你妈有抑郁症,你知道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她生前在人民医院看过精神科,病历上有记录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抑郁症?
我妈?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档案在这,你自己看。”
他把一份复印件推过来。
我手抖得厉害,拿起来看了几行。
真的是。
诊断日期……是我出生那年。
“她产后抑郁,一直没彻底好。”刘警官说,“你爸带她看过很多医生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那为什么我爸信里说她是救人?”
“这个我不清楚。”刘警官摇头,“可能是你爸接受不了,自己编了个说法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沈念。”老周头声音很沉,“你爸……”
“我爸不会骗我!”
我吼出来。
办公室安静了。
我抹了把脸,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”刘警官说,“你要是想查得更细,可以去市局调原始卷宗。”
“能调吗?”
“可以申请,但需要时间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派出所,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老周头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我拧开盖子,手还在抖。
“周叔,你说,我爸为什么要写那封信?”
“他爱你妈。”
“那为什么撒谎?”
“也许……”老周头叹了口气,“也许他自己也信了。”
我靠在墙上,闭着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磊。
我挂了。
他又打。
我再挂。
他发消息:“沈念,你妈的事我查了一下,有东西要给你看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回:“什么?”
“一张照片,你妈出事那天拍的。”
“你哪来的?”
“我托人从交警队调的路口监控截图。”
我心跳又快了。
“发给我。”
“你在哪?我送过来。”
“花圃。”
“好,我下午到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老周头问:“谁?”
“陈磊。”
“他来干嘛?”
“说有我妈的监控截图。”
老周头皱眉,“他不是不想你查吗?”
“谁知道。”
我上车,发动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抑郁症。
自杀。
我爸的谎言。
现在陈磊又掺和进来了。
到底哪个是真的?
回到花圃,我坐在草莓苗旁边发呆。
老周头说,我爸以前老对着这些苗说话。
“念念,你妈最喜欢草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爸种这些,是想她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周叔,你说,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老周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个……很笨的人。”
“笨?”
“笨到只会用种花来爱一个人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下午两点,陈磊到了。
他瘦了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“给你。”他把一个信封递过来。
我打开,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。
画面模糊,但能看出来是桥。
一个女人站在栏杆边。
旁边还有一个人。
“这个人是谁?”
“看不清。”陈磊说,“但你看时间。”
照片角落有日期时间:下午三点十二分。
“我妈出事是几点?”
“档案上写的是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。”
“那这个时间……”
“对。”陈磊看着我,“你妈出事前,见过别人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能查到这个人吗?”
“我试了,交警队说那个路口的监控那天坏了,这张是唯一一张。”
“那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有个老交警偷偷存的。”
我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是谁?
“陈磊,你为什么帮我?”
他愣了一下,“……因为我觉得,你妈的事不对劲。”
“你不是说让我别折腾吗?”
“那是之前。”他低头,“我后来想了想,如果换作是我,我也会查到底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沈念,我陪你查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有点想哭。
但忍住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走之后,我一个人坐在花圃里。
天快黑了。
老周头在屋里做饭。
我拿着那张照片,翻来覆去地看。
那个模糊的人影,到底是谁?
跟我妈的死有关系吗?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律师的消息:“沈小姐,我查到一件事,你妈生前买过一份保险,受益人是你。”
我手一抖。
保险?
“什么保险?”
“意外险,保额五十万。”
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出事前一个月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出事前一个月买意外险?
这不合理。
如果她是自杀,保险不会赔。
如果她是意外,那为什么档案写自杀?
我拨通律师电话。
“喂,李律师,那份保险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买保险的时候,有没有跟谁说过什么?”
“这个我不清楚,但保险公司有回访录音,我可以帮你申请调取。”
“好,麻烦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手心全是汗。
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
但我必须查下去。
为了我妈。
也为了我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