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路很好找,门牌号也清楚。
李会计家在一楼,门口种着几棵蔫了吧唧的月季。
我敲门,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开门。
“李师傅?”
“你是?”
“我是沈念,我妈是林秀芝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眼睛眯起来。
“秀芝的女儿?进来吧。”
屋里堆满了旧纸箱,空气中一股霉味。
他给我倒了杯水,水杯上有茶垢。
“你妈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“我想问您,我妈在纺织厂的时候,出过什么事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啊,在厂里干了三年,后来厂子不行了,就回家了。”
“那她有没有受过伤?或者跟谁有过节?”
“受伤倒是没有,不过……”
他站起来,走到一个柜子前,翻出一本发黄的账本。
“这是厂里最后一年的账,你妈出事前一个月,回来过。”
“回来?回厂里?”
“对,她来找我,要查一笔账。”
“什么账?”
“她说,有人欠她钱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谁欠她钱?”
“我不知道,她没说名字,只问了我那段时间的进出账。”
“那您查到了吗?”
“查到了,有一笔五万块的支出,备注写的是‘林秀芝借款’。”
“借款?”
“对,借款人是她,但收款人那栏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?”
“对,我当时也觉得奇怪,但她说不用填。”
“那这笔钱,后来还了吗?”
“没有,账上没记录。”
卧槽。
我妈借了五万块,给谁?
“那这笔钱,是从哪出的?”
“厂里的备用金,当时厂长批的。”
“厂长是谁?”
“姓王,叫王建国,早就死了。”
死了?
线索又断了。
我盯着那本账本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李师傅,这账本能让我拍个照吗?”
“可以,你拍吧。”
我掏出手机,把那一页拍下来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您还记得,我妈当时的状态怎么样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她看起来挺急的,好像很缺钱。”
“缺钱?”
“对,她说家里有急事。”
家里有急事?
我爸那时候不是还在吗?
“那她有没有提过我爸?”
“没有,只提了你。”
“说我什么?”
“她说,念念要上学了,得攒钱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借钱,是为了我?
可我爸明明有工资啊。
“李师傅,谢谢您。”
“没事,你妈是个好人,可惜了。”
走出李会计家,我站在路边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陈磊。
“沈念,我又查到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出事那天,你爸的银行流水显示,他取的那二十万,是早上九点取的。”
“九点?”
“对,但你妈出事是下午三点。”
“中间隔了六个小时。”
“对,那二十万,去哪了?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我爸取钱,不是为了救我妈?
那钱去哪了?
“陈磊,你帮我查一下,我妈出事那天,我爸的行踪。”
“好,我试试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路边,感觉胃里翻腾。
老周头说得对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。
我站起来,打车回花圃。
老周头正在给草莓浇水。
“老周,我爸出事那天,早上出门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出了,一大早就出去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他没说,只说要办点事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下午,大概四点多吧,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。”
四点多?
我妈是三点出事的。
“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有东西吗?”
“没有,空着手。”
空着手。
那二十万,去哪了?
我走进花圃,坐在草莓苗旁边。
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。
“爸,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