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花圃边上,手指抠着泥土。
陈磊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。
肿瘤科。
我妈去的是肿瘤科。
“你确定?”我问他。
“确定,系统里查的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沈念,你先别急。”
急?
我他妈都快炸了。
“我爸呢?我爸那天去医院干什么?”
“我查了监控,你爸去了肿瘤科门诊,待了大概二十分钟,然后去了收费窗口。”
“收费窗口?”
“对,交费。”
“交多少?”
“二十万。”
二十万?
就是那笔钱?
“是住院押金?”
“不像,门诊收费,应该是拿药。”
拿药?
什么药要二十万?
“那后来呢?我妈怎么没住院?”
“不知道,监控只拍到你爸交完费就出去了,下午四点空手回家。”
“那药呢?”
“没见他拿药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陈磊,你再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在市二院的完整病历,能不能弄到?”
“这个……有点难,病历是保密的。”
“那帮我查一下,我妈的挂号记录前后,有没有别的就诊记录?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心理咨询科,或者精神科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想知道,她到底有没有抑郁症。”
“好,我试试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花圃边上。
老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,蹲在另一边抽烟。
“丫头,咋了?”
“老周,我妈生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身体不舒服?”
他吐了口烟,想了想。
“你妈啊……她走之前那阵子,脸色是不太好,老说累。”
“没说别的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她有没有去过医院?”
“这我不清楚,你妈那个人,啥事都闷着。”
闷着。
对,我妈就是这样。
什么事都不说。
就连得癌都不说?
我真服了。
这时候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磊。
“沈念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妈在市二院,挂肿瘤科之前,还挂过一次妇科。”
“妇科?”
“对,妇科的专家号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她做了个检查。”
“什么检查?”
“B超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我没查到,但妇科和肿瘤科,你懂吧?”
我懂。
妇科查出问题,转肿瘤科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还有一件事,你妈挂肿瘤科那天,你爸也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,我是说,你妈挂号的时候,你爸就在旁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监控拍到的,你妈在窗口挂号,你爸站在她身后。”
“那他们是一起来的?”
“应该是。”
一起来医院。
一起挂号。
然后我爸去交二十万。
那这笔钱,是给我妈治病的?
可我妈为什么还是死了?
“陈磊,你能不能查到,我妈那天看完医生之后,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试试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。
老周头还蹲在那。
“老周,我妈出事那天,你在哪?”
“我?我在花圃啊。”
“你见到我妈了吗?”
“没,那天你妈没来花圃。”
“那她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,你爸那天倒是来了。”
“我爸?他来花圃?”
“对,下午来的,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他跟你说话了吗?”
“说了,就问我,你妈来过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说没,他就走了。”
走了?
我爸从医院回来,来花圃找我妈?
可我妈没来。
那她去哪了?
“老周,我妈出事,是什么时候?”
“傍晚,太阳快落山的时候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城东那个废弃水塔,你知道吧?”
我知道。
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。
那地方很偏。
我妈去那干什么?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陈磊。
“沈念,我查到你妈那天下午的行踪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从医院出来,一个人去了城东。”
“城东?”
“对,去了那个废弃水塔。”
“她去那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监控拍到,她在那待了大概一个小时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对,一个人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你爸也去了。”
我爸?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五点半,你妈进去一个小时后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你妈就出事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我爸在场?
“陈磊,你确定?”
“确定,监控拍到你爸进去了,大概十分钟后,你妈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掉下来了。”
掉下来?
从水塔上掉下来?
“那我爸呢?”
“你爸……他跑出来了。”
跑出来?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报了警。”
“他报警?”
“对,他报警说你妈自杀了。”
我腿一软,直接坐在地上。
我爸报警说我妈自杀?
可他在现场?
“陈磊,你把监控发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盯着手机。
老周头把烟掐了。
“丫头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老周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个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我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