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找我爸。”
老周头愣了一下,没拦我。
我骑车到镇上,拨了那个很久没打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妈的。
我又打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挂了电话,想了想,翻出陈磊的微信。
“我爸住哪?”
陈磊回得很快:“你爸?他不是在乡下老屋?”
“我不知道,我打他电话没人接。”
“那你去老屋看看,我陪你?”
“不用。”
我骑车往乡下走。
路上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老屋在镇子西边,离花圃大概四十分钟车程。
我骑了半小时,拐进那条土路。
远远看见老屋的门开着。
他果然在。
我停好车,站在门口。
屋里很暗,我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爸。”
他抬起头,看见我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念念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妈出事那天,你在场对不对?”
他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你别管谁告诉我的,你就说是不是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报警说她自杀?”
他又沉默了。
我盯着他,心跳很快。
“爸,你说话啊。”
“念念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……我没办法。”
“什么叫没办法?”
“你妈她……她求我。”
“求你?”
“她得了癌症,晚期,医生说没救了。她不想拖累我们,不想花钱,她说她活够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她?”
“不是帮她,是……是她自己跳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报警说她自杀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她说,如果说是自杀,你就能拿到保险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保险?
“什么保险?”
“你妈出事前一个月,偷偷买了一份意外险,受益人是你的名字。她跟我说,如果说是意外,保险公司会赔钱,那笔钱够你念完大学。”
“所以你撒谎?”
“我……我没办法,念念,你妈她求我,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,她想给你留点东西。”
我腿一软,靠在门框上。
“那笔钱呢?”
“我取了二十万,是准备给你妈的药费,但她没要,她说留着给你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她就走了。”
我爸哭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念念,爸对不起你,爸瞒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乱成一团。
我不知道该信谁。
刘警官说档案记录是自杀,老张的录音里我妈说“为念念而死”,我爸说是她求他。
哪个是真的?
“爸,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不敢。”
“不敢什么?”
“不敢让你知道,你妈是为了你才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妈她……她走之前跟我说,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她说她没本事,没能给你一个好生活,她只能用自己的命,给你换一笔钱。”
“所以那笔钱呢?”
“保险公司没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查出来你妈有抑郁症,认定是自杀。”
“那二十万呢?”
“二十万……我拿去还债了。”
“还什么债?”
“你妈治病欠的钱。”
我蹲在地上,脑子一片空白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我妈不是意外,不是他杀,是自杀。
但她自杀,是为了我。
“念念,你恨爸吗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爸知道错了,爸不该瞒你,但爸真的没办法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我……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我现在就受得了?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
“念念!”
我没回头。
骑车回去的路上,风很大,吹得我眼泪一直流。
手机响了,是陈磊。
“念念,你找到你爸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我妈是自杀。”
“自杀?那之前的监控……”
“他说是我妈求他的。”
“求他?”
“嗯,求他帮忙。”
“帮忙?”
“帮忙撒谎。”
陈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信吗?”
我骑在车上,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