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花圃的草莓苗旁边,手指插进土里。
湿的,凉的。
老周头走过来,递了杯水。
“你爸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啥了?”
“他说我妈是自杀,求他帮忙撒谎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,点了根烟。
“你信吗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手机又响了,陈磊。
“念念,我查到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出事那天,市二院肿瘤科有个护士,说她记得你妈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你妈去拿检查报告的时候,是一个人,但出来的时候,有个男的在外面等她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护士说那男的大概四十多岁,穿深色夹克,戴帽子。”
“我爸?”
“不是,你爸那天早上在银行取钱,监控拍到了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能是谁?”
“护士说那男的跟你妈说了几句话,你妈脸色很难看,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妈就去了水塔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事怎么越来越乱。
“陈磊,你帮我查查那个男的是谁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,但医院监控只保留三个月,早就没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找到那个护士了,她说她记得那男的长相,可以帮忙画像。”
“好,你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,腿都蹲麻了。
老周头还在抽烟。
“老周叔,你说我爸会不会骗我?”
“他骗你干啥?”
“我不知道,但他瞒了我这么多年。”
“你爸那个人,嘴笨,不会说话,但心不坏。”
“可我妈的死……”
“你妈的事,你爸心里比谁都难受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我明天去找那个护士。”
“行,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我没再推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:我妈从水塔上跳下来,我爸站在下面看着,还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。
搞毛啊。
我越想越睡不着,索性爬起来,翻了翻我爸的账本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
“念念,爸对不起你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那天在水塔上,你妈对我说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眼泪又下来了。
第二天一早,陈磊打电话来。
“念念,画像出来了,我发给你看看。”
微信上收到一张图。
一个中年男人,方脸,浓眉,有点眼熟。
“这人谁啊?”
“你认识吗?”
“有点眼熟,但想不起来。”
“你再想想。”
我盯着看了半天,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“陈磊,这人是不是……我舅舅?”
“你舅舅?”
“我妈的弟弟,我小时候见过几次,后来就没联系了。”
“你舅舅叫什么?”
“叫……周建国。”
陈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念念,你妈出事那天,你舅舅在医院出现过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护士说,你妈跟他走的时候,脸色很不好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你帮我查查我舅舅现在在哪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花圃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手机。
老周头走过来,递给我一个包子。
“吃吧,别饿着。”
“老周叔,你认识我舅舅吗?”
“你舅舅?周建国?”
“嗯。”
“认识,以前来过花圃几次,跟你爸吵过架。”
“吵什么?”
“好像是为了钱的事。”
“什么钱?”
“你妈生病那会儿,你舅舅借过钱,后来没还。”
“他借了多少?”
“五万。”
五万。
就是李师傅说的那五万。
原来收款人是周建国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妈走了,你舅舅就没再出现过。”
我咬了一口包子,嚼了半天咽不下去。
手机响了,陈磊。
“念念,查到了,你舅舅现在在隔壁县城,开了一家小超市。”
“地址发我。”
“你要去找他?”
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没事,我习惯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老周叔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我舅舅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,你看着花圃。”
“花圃没事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我看着他,笑了。
“老周叔,你跟我爸一样,都爱操心。”
他没说话,转身去推自行车。
“走吧,我骑车带你。”
我坐在后座上,风呼呼地吹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画像。
周建国。
我妈的弟弟。
他那天在医院跟我妈说了什么?
为什么我妈跟他走后,就去了水塔?
自行车拐进一条小巷,停在一家小超市门口。
“到了。”
我跳下车,看着那家超市。
门面不大,招牌有点旧。
门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正在嗑瓜子。
我走过去。
“舅舅。”
他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念念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来了?”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我妈出事那天,你在医院跟她说了什么?”
他脸色一变,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了?”
“我知道什么?”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我妈怎么了?”
他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舅舅,你告诉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念念,你妈她……是被我害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