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车票。
手写的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沈远,下一站,去你妈坟前看看。她等了你三年。”
操。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这老头。
到死都在安排我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远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爸说,”她顿了顿,“你妈坟在城北公墓。他每年都去。今年去不了。”
今年。
他死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小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跟我爸,到底什么关系?”
她沉默。
然后笑了。
“干爹啊。不是说了吗?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我不信。
但没追问。
挂了电话。
我往外走。
城北公墓。
打车过去。
路上司机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我妈。
我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。
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五。
癌症。
我爸没让我见最后一面。
他说我太小。
离谱。
现在想想。
他就是不想让我难受。
到了。
公墓门口有个卖花的老太太。
“小伙子,买束花吧。”
我买了一束。
白的。
不知道什么花。
反正白的。
往里走。
一排一排的墓碑。
找到我妈的。
第三排。
左边第二个。
照片上她笑得很淡。
跟我记忆里一样。
我蹲下来。
把花放下。
“妈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来晚了。”
风很大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我掏出那本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车票后面还有一行字。
很小。
差点没看见。
“儿子,你妈走之前说,让我别告诉你她有多想你。但我忍不住。她说,她最遗憾的,是没看到你结婚。”
我笑了。
又哭了。
“妈。”
“我还没结婚。”
“但你放心。”
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小鹿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沈远,你爸笔记本里还有一页,你翻翻。”
我翻。
果然。
夹层里有一张纸。
折着的。
打开。
上面写着一行地址。
还有一个名字。
陈磊。
下面一行字:
“他的墓在隔壁。去看看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磊。
那个撞死我爸的肇事者。
他的墓?
在隔壁?
我站起来。
往右走。
隔了两排。
找到了。
墓碑上写着:陈磊。
生卒年。
卒年跟我爸同一天。
照片上是个年轻人。
笑得很阳光。
我盯着他。
脑子里全是空白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远,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爸说,陈磊是他亲手安葬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陈磊死之前,跟你爸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对不起。你爸说,他原谅他了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撑着地。
“林小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个好人。”她说。
“一个傻子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笑了,“一个傻子。”
我站起来。
看着陈磊的墓碑。
“兄弟。”我说。
“下次开车慢点。”
风停了。
太阳出来了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林小鹿。
是老周。
“沈远,今晚有加班车。来不来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来。”
“几点?”
“老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
我往外走。
路过门口。
那个老太太还在。
“小伙子,花送出去了?”
“送出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,“你妈肯定高兴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妈?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笑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您是?”
“我就是个卖花的。”她说。
然后低下头。
不再理我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林小鹿。
“沈远,你爸还有一封信。在我这。你什么时候来拿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老太太还在。
但她的摊位上。
放着一束花。
白的。
跟我买的一样。
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我走过去。
拿起来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沈远,你爸让我告诉你,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再看老太太。
她已经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