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林小鹿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她开门，没说话，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我接过来，手有点抖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她说。
我摇头。
“就站这吧。”
她没勉强，靠在门框上看着我。
我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折叠得很整齐。
打开。
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他写：
“小远，当你看到这封信，我已经走了。别难过，我早该走了。三年前那场车祸，我是故意的。我想看看，你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善良。你果然没变。你救了一个女孩，你照顾了一个保安，你还记得我吗？我原谅你了。原谅你没赶上最后一面的遗憾。其实，我一直在你身边。你的车里，你身后，你心里。林小鹿是个好姑娘，替我谢谢她。对了，陈磊那小子，我也原谅他了。他撞了我，但他也救了你。你们俩，扯平了。最后，我想说，我一直等你。等你想起我。等你来看我。但你太忙了。没关系。我等你。永远等你。”
我看完。
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林小鹿轻声说：“沈远，你爸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。
我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，“你爸让我告诉你，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没说话。
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林小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老公……真的不在了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在啊。”她说。
“在哪？”
“在你车上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“他每天都坐你的车。”她说，“他叫陈磊。他撞了你爸，但他也一直在保护你。你爸原谅他，我也原谅他。所以，别怕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风很大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深吸一口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林小鹿笑了。
“明天还跑车吗？”
“跑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了。
回到车上。
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。
最后一排。
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冲我笑了笑。
我也笑了笑。
“兄弟，系好安全带。”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车开了。
夜很深。
路很长。
但我突然觉得。
没那么孤单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老周。
“沈远，明天有加班车，来不来？”
我回：“来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老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那个男人还在。
但他旁边。
又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我愣了。
老人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笑了。
我手一抖。
方向盘差点偏了。
“爸？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笑。
然后消失了。
我停下车。
回头。
最后一排空了。
那个男人也不见了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很久没动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但我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因为我知道。
他一直都在。
从来都没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