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收起猎枪。
走过来。
蹲下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他说。“还有气。”
我低头看陆沉舟。
他闭着眼。
胸口还有起伏。
很轻。
“得送医院。”老周说。“快点。”
我点头。
但腿软了。
站不起来。
“我来。”老周说。
他把陆沉舟背起来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“车在外面。”
我跟着他。
地上的李二虎没动。
“他呢?”我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老周说。“我打的是腿。”
我回头看。
李二虎在骂。
骂得很脏。
我没管。
跟着老周上了车。
是辆破面包车。
后座全是油污。
老周把陆沉舟放平。
我坐旁边。
手按着他伤口。
血还在渗。
“开快点。”我说。
“已经很快了。”老周说。
路很颠。
陆沉舟皱眉。
没醒。
“笔记本…”我说。“他没说完。”
“什么?”老周问。
“他临昏前说了笔记本。”我说。“但没说完。”
老周沉默。
“会不会是假的?”他说。“他故意说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真服了。
这男人。
到这时候还在玩心眼。
“你儿子呢?”我问。
“在我老婆那。”老周说。“安全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老周说。“之前骗你们。”
“算了。”我说。“你也是没办法。”
车继续开。
我看着陆沉舟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别死。”我说。“你还没说完呢。”
他没反应。
到了镇卫生院。
老周喊人。
医生护士出来。
把陆沉舟抬进去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还在抖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老周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但我不信。
我总觉得。
他这次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手术灯亮起来。
我坐在走廊。
脑子里全是他的脸。
和没说完的那句话。
“笔记本在……”
在哪?
我真服了。
这男人。
永远不把话说完。
过了一个小时。
医生出来。
“失血过多。”他说。“但命保住了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腿一软。
坐在地上。
“不过。”医生说。“他得静养。不能再折腾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我说。
老周扶我起来。
“你回去休息。”他说。“我守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“我在这等。”
“那你也得吃点东西。”他说。“我去买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病床边。
看着陆沉舟。
他还在睡。
呼吸平稳了。
我伸手。
摸他的脸。
“你到底把笔记本藏哪了?”我说。
他没回答。
但手动了。
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晓棠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醒了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笔记本……”
“在哪?”我问。
“在我…”他说。“在我…”
他又闭上了眼。
“妈的!”我喊。“你倒是说完啊!”
护士跑进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他昏了。”
护士看了看。
“正常。”她说。“让他睡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那。
看着陆沉舟。
我真服了。
这男人。
搞毛啊。
每次都这样。
说到关键就停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镇上开始有人走动。
我突然想到。
李二虎被抓了。
但其他人呢?
老猫呢?
张主任呢?
他们怎么样了?
我回头。
看陆沉舟。
他还睡着。
但眉头皱着。
像是在做梦。
“你梦见什么了?”我说。
他没回答。
我坐回他身边。
握着他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。“我在这。”
他手紧了紧。
“晓棠。”他又说。
“嗯?”
“笔记本…”他说。“在…”
这次他睁开了眼。
看着我。
“在我肚子里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!”
“我吞了。”他说。“上次回去的时候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吞了笔记本?!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塑料皮包着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没办法。”他说。“没地方藏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”
“得拉出来。”他说。“明天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“你真行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很轻。
“不然呢。”他说。“你以为我为什么总去茅房。”
我打他一下。
“别打了。”他说。“疼。”
“活该。”我说。
但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伸手。
擦我的脸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差点死了!”
“没死成。”他说。“命硬。”
我趴在他身上。
哭。
他拍我的背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你没哭。”
我们就这样待着。
直到天亮。
老周回来。
带了包子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。
咬了一口。
没味道。
“他醒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说。“看见他睁眼了。”
“他说笔记本在他肚子里。”我说。
老周愣住。
“啥?”
“他吞了。”我说。
老周看着陆沉舟。
“你真行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陆沉舟说。“不然呢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老周问。
“等他拉出来。”我说。
“然后呢?”老周问。
“然后…”陆沉舟说。“交给组织。”
“你信他们?”我问。
“不信。”他说。“但没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那…”
“先养伤。”他说。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点头。
吃包子。
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很多脚步声。
老周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。
脸色变了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说。“很多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