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家的修车铺，后头有个小院子。
我们窝在杂物间里，等天黑。
陆沉舟靠在墙边，闭着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我盯着他看。
他身上的伤，还没好利索。
“你妈坟在哪？”我问。
他睁开眼。
“村后头，那片槐树林。”他说。“老地方。”
“现在去？”
“等半夜。”他说。“月黑风高。”
我点头。
老周在外头修车，叮叮当当的响。
这声音，反倒让人觉得安全。
“你说。”我小声说。“李二虎他们，会猜到吗？”
“猜不到。”他说。“那地方，没人知道。”
“除了你？”
“除了我。”他说。“还有我妈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。
笑完之后，又沉默了。
我想起前世。
那时候，陆沉舟死了。
死在村口，身上全是血。
没人知道他是谁，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死。
这辈子，我不想再那样。
“苏晓棠。”他突然叫我全名。
“嗯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啥？”
“嫁给我。”他说。“过这种日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后悔。”我说。“就是有点怕。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你死。”我说。“怕你像上辈子那样。”
他伸手，握住我的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男人的嘴。”我说。“骗人的鬼。”
他笑了。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心里头，翻江倒海。
半夜。
老周给我们弄了辆自行车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。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陆沉舟点头。
我坐在后头，搂着他的腰。
夜风凉。
他的背，很硬。
路上没人。
只有狗叫。
到了村后头，槐树林。
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见。
陆沉舟从兜里摸出手电。
“跟着我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。
林子里头，有股子土腥味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他停下。
手电照过去。
一座坟。
不大，土堆上长着草。
“就是这。”他说。
他跪下去。
用手扒土。
我蹲在旁边，帮他。
土很硬。
扒了半天，手指头都疼。
突然。
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咋了？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。
手电往下照。
土里头，露出一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“就是这个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他用力拽。
盒子出来了。
上头还挂着锁。
“钥匙呢？”我问。
“没钥匙。”他说。“砸开。”
他从地上摸了块石头。
砰。
砰。
锁断了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头，一个布包。
打开布包。
是笔记本。
黄色的封面，边角都卷了。
“真的？”我问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
他翻开。
手电光下，密密麻麻的字。
我看不清。
但我知道，这东西，能要人命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把笔记本揣进怀里。
突然。
林子里头，传来脚步声。
我俩同时僵住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我心跳加速。
妈的。
这大半夜的，谁会来？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他关掉手电。
眼前一片黑。
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“陆沉舟。”有人喊。
是李二虎的声音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他说。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陆沉舟没说话。
他拉着我，往后退。
“别跑了。”李二虎说。“跑不掉的。”
“我带了二十个人。”他说。“把林子围了。”
陆沉舟停下。
“苏晓棠。”他小声说。“一会我数三下，你就往东跑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拖住他们。”他说。“你去找张主任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听话。”他说。“这次，必须听话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。
“一。”他说。
“二。”
“三。”
他推了我一把。
我踉跄着，往东跑。
身后，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李二虎。”他说。“东西在我这。”
“有本事，来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