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阿蘅,眼泪止不住。
裴衍之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她……”我声音发抖,“她还能活吗?”
“能。”他走过来,递给我一块帕子,“但她需要静养,至少半年。”
“半年?”我抬头看他,“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“那你现在就去杀我母亲?”他笑了,笑得很苦,“你连她院子都进不去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的对。
我现在去就是送死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养好你姐姐。”他蹲下来,看着阿蘅,“她撑了十年,不差这几个月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需要一个帮手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帮你杀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欠你。”
“你欠我的多了。”我冷笑,“前世你杀了我,你以为帮我一次就能还清?”
“不能。”他低头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尾又红了。
“裴衍之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“想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想你活着。”
我别过头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对了,”我突然想起什么,“裴衍文说裴母设局杀我,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他点头,“她一直在找机会,但被我挡了。”
“你挡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姐姐,要保护你。”
“你答应过阿蘅?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她被抓之前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让你保护我?”
“对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你保护我?”
“因为她知道,我母亲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我告诉你了,你会信吗?”
我沉默了。
不会。
前世我不会。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,我就信了?”
“不信。”他笑了,“但你至少愿意听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一家子,全是谜。
“那裴衍文呢?”
“他?”裴衍之皱眉,“他可能真的喜欢你。”
“喜欢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是半妖,他喜欢我?”
“半妖也有感情。”
“那他救我,是真心?”
“可能。”
“也可能不是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绕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说清楚。”
“裴衍文,他从小被母亲虐待。”
“虐待?”
“对。”裴衍之叹气,“因为他体内有人血,母亲觉得他不纯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恨母亲。”
“那他帮我,是为了报仇?”
“可能。”
“也可能不是?”
“对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真是服了。
这一家子,全是坑。
“那我们现在做什么?”
“先把你姐姐藏起来。”
“藏哪?”
“我书房下面,有个密室。”
“密室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救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他,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裴衍之。”
“我是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欠你一条命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我抱起阿蘅。
她好轻。
轻得像一片叶子。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走出地牢。
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挂在天上。
很亮。
但很冷。
突然,一个黑影从墙头跳下来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裴衍文。
他看着我怀里的阿蘅。
“你找到她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现在要杀我母亲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她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跟我走。”
“跟你走?”
“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裴衍之挡在我前面。
“她不会跟你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裴衍文笑了,“她恨你,不是吗?”
“她恨我,但不代表她会跟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半妖。”
“半妖怎么了?”裴衍文脸色变了,“半妖就不能喜欢人?”
“能。”裴衍之看着他,“但你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体内,有她的血。”
“什么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体内,有沈鸢的血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十年前,母亲用你的血,给他续命。”
“续命?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裴衍文看着我,“我体内,流着你的血?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笑了,“我注定要保护你?”
“不是保护。”裴衍之冷冷地说,“是束缚。”
“什么束缚?”
“你体内有她的血,你就不能伤害她。”
“那如果我想伤害她呢?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……”
裴衍文沉默了。
“那我怎么才能摆脱?”
“杀了她。”
“杀了她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要杀她?”
“因为只有杀了她,你才能自由。”
“自由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裴衍文看着我,“我该杀你吗?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复杂。
有爱,有恨,有迷茫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如果我要杀你,你会杀我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活着。”
“那如果我帮你杀了我母亲,你会原谅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体内有我的血,但我不是你。”
“……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我自己的路。”
“你不帮我了?”
“不帮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杀你。”
“……”
他转身,跳上墙头。
月光下,他的背影很孤单。
“裴衍文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然后,他消失了。
我抱着阿蘅,跟着裴衍之,走进书房。
密室里很暗。
但很干净。
我把阿蘅放在床上。
她还在昏迷。
“她会醒吗?”
“会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那这三天,我们做什么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她醒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们去杀我母亲。”
“怎么杀?”
“用你的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“离开?”
“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“你跟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欠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真诚。
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。
“裴衍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疯了吗?”
“也许吧。”
“什么叫也许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,我做的这些,是对是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?”
“因为我想赎罪。”
“赎罪?”
“对。”
“用命赎?”
“对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