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院的门开着。
月光照进去，亮得刺眼。
裴衍之走在我左边，裴衍文走在我右边。
我手里攥着匕首。
“你紧张？”裴衍文问。
“废话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我低头，真的在抖。
不是吧，我居然会抖。
前世死的时候都没抖。
“你母亲在屋里？”我问裴衍之。
他点头。
“她不知道我们来？”
“她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她为什么不出来？”
“她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进去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什么破剧本。
“走吧。”裴衍文推了我一把。
我迈过门槛。
厅里很空。
只有一盏灯。
裴母坐在正中的椅子上。
她穿着红色的衣服。
像嫁衣。
“来了？”她笑。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不坐。
“阿蘅呢？”她问。
“你管不着。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
“你关了她十年。”
“那是为她好。”
“放屁。”
她笑出声。
“你跟你姐姐真像。”
“……”
“都是倔脾气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成仙。”
“吃人心就能成仙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吃了我吧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的血，我要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你的血，能打开妖界之门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愣住。
裴衍之也愣住。
裴衍文脸色变了。
“你骗我？”裴衍文问。
“没骗你。”裴母笑，“阿蘅的血能杀我，但鸢儿的血，能开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，她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，她准备好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朝我走来。
我举起匕首。
“别动。”
她笑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“试试。”
我刺过去。
她伸手。
匕首刺进她掌心。
血流出来。
黑色的。
她没喊疼。
只是笑。
“看，我说了，你杀不了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，你的血，还没觉醒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血，需要觉醒。”
“怎么觉醒？”
“需要，你心甘情愿。”
“心甘情愿什么？”
“心甘情愿，死一次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裴衍之冲过来。
“母亲！”
“滚开。”
她挥手。
裴衍之飞出去。
撞在墙上。
吐血。
“裴衍之！”
我喊。
他抬头。
眼睛很红。
“阿鸢，别信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在骗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就是想让你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死了，她就能开门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求你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我看着他。
前世，他也是这样求我。
求我别死。
但我还是死了。
“裴衍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前世，是不是也这样求过我？”
他愣住。
然后，他哭了。
“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求过你。”
“但我还是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次呢？”
“这次，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“你保证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我看着他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看向裴母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那你还杀我吗？”
“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你死了，他才能解脱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前世，为什么杀你？”
“为了救我。”
“不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杀你，是为了救他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，他体内，也有妖血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愣住。
裴衍之也愣住。
“母亲，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体内，有我的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半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前世杀她，是因为，你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怕你变成妖，会杀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，你先杀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样，你就不会伤害她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很讽刺？”
裴衍之跪在地上。
他低着头。
肩膀在抖。
“不是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是怎样？”
“我杀她，是因为，她求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愣住。
“她求我杀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，她不想变成妖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，她宁愿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，我杀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亲手杀了她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眼睛很红。
“阿鸢，你前世，是不是早就知道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，早就知道自己会变成妖？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，你才让我杀了你？”
我看着他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“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，我才让你杀了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，我不想变成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想，变成你母亲那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，我宁愿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这次，我不想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跟你一起活着。”
他看着我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们，一起活着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看向裴母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那你还杀我吗？”
“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你们不配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们，都是妖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妖，就该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包括我。”
她笑。
然后，她抬手。
掌心凝聚一团黑光。
“那今天，我们就一起死。”
黑光炸开。
我闭上眼睛。
然后，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住手。”
是阿蘅。
我睁开眼。
阿蘅站在门口。
她脸色惨白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上，有血。
“阿蘅？”
“你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来的？”
“我爬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
她笑。
然后，她看向裴母。
“母亲，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她们。”
裴母愣住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今天，我们就做个了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