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疼得我没法呼吸。
我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赵磊趴在我床边,睡得跟死猪一样。
我胸口不疼了。
伸手摸。
有个疤。
圆的。
像被什么烫过。
我坐起来。
赵磊醒了。
“卧槽,你活了?”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
“我妈呢?”
赵磊脸色变了。
“你爷爷……把你妈又封回井里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这样对谁都好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他凭什么?”
我跳下床。
往外冲。
老井边。
爷爷坐在石头上。
抽烟。
烟圈飘起来。
像鬼魂。
“醒了?”
“你把我妈怎么了?”
“封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不该出来。”
“秋娘的头已经没了。”
“怨气散了。”
“你妈也该休息了。”
“她累了七十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问过她吗?”
爷爷没说话。
他抽完烟。
站起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离开这村子。”
“别再回来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凭什么走?”
“我妈还在井里。”
爷爷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。
像是愧疚。
又像是决绝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别找她。”
我胸口疼。
不是伤。
是心里。
“我恨你。”
我说。
爷爷笑了。
“恨吧。”
“恨总比死好。”
他转身。
往老宅走。
背影佝偻。
像老了十岁。
赵磊走过来。
“节哀。”
“节你妈。”
我骂。
赵磊没还嘴。
他递给我一瓶水。
我喝了一口。
水是苦的。
像眼泪。
我蹲下来。
看着井口。
黑漆漆的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我能感觉到。
她在下面。
在看我。
“妈。”
我喊。
没回应。
只有风。
吹过井口。
呜呜的。
像哭声。
又像笑声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要查清楚。”
“查什么?”赵磊问。
“为什么爷爷要封我妈。”
“为什么秋娘要报复。”
“为什么我爸从来没提过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他妈要问个为什么。”
赵磊叹气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事干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谢了。”
“少来。”
我们回老宅。
爷爷在堂屋。
烧纸。
纸灰飘起来。
落在他头上。
白了一片。
“爷爷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我爸是怎么死的。”
爷爷手一抖。
纸掉进火盆。
烧起来。
火光照着他的脸。
忽明忽暗。
“你爸。”
“是我杀的。”
我愣住。
赵磊也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爷爷没抬头。
“你爸想放你妈出来。”
“我不能让他这么做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杀了他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没骗。”
“你爸死的那天。”
“我在井边。”
“他求我。”
“说妈很痛苦。”
“说想让她解脱。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
“他非要。”
“我就。”
“推了他一把。”
“他掉进井里。”
“淹死了。”
我看着爷爷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杀了我爸。”
“还封了我妈。”
“你他妈还是人吗?”
爷爷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不是人。”
“我是守井人。”
“我的命。”
“就是守着这口井。”
“谁都不能碰。”
“你爸不行。”
“你也不行。”
他站起来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扔给我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你爸的。”
我接住。
是一个玉佩。
和我那块一样。
但裂了。
“他死前。”
“让我给你。”
“说等你长大了。”
“告诉你。”
“他爱你。”
我攥着玉佩。
手在抖。
“滚。”
我说。
“滚。”
爷爷没动。
“我走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。”
“别再碰那口井。”
“否则。”
“你会后悔。”
他走了。
走出门。
消失在阳光里。
我蹲下来。
哭。
赵磊没说话。
他站在我身边。
拍我的背。
过了很久。
我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王大爷。”
“他肯定知道更多。”
“我要问清楚。”
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赵磊点头。
我们出门。
走到王大爷家。
门开着。
屋里没人。
桌上有个信封。
上面写着。
“顾阳亲启”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。
泛黄。
照片上。
一个年轻女人。
抱着一个婴儿。
女人笑着。
很温柔。
背面有字。
“你妈和你”。
“1975年”。
我愣住。
1975年。
那是我出生的年份。
我妈抱着我。
她不是井仙吗?
她怎么能抱我?
井仙不是不能离开井吗?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赵磊凑过来。
“这照片。”
“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看。”
他指着照片角落。
那里有个影子。
模糊的。
像一个人。
站在远处。
我看着那个影子。
心里发毛。
那个影子。
像爷爷。
又像另一个人。
我翻过照片。
看背面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你爸拍的”。
“他在照片里”。
“你看不见他。”
“但他一直在。”
我手抖。
照片掉在地上。
赵磊捡起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我好像。”
“什么都不懂了。”
赵磊叹气。
“走吧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
“慢慢查。”
我点头。
出门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眯着眼。
看见。
老井那边。
有个人影。
在招手。
我停下。
赵磊也停下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。”
“她在叫我。”
我迈步。
走向老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