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碎了。
世界没安静。
哭声更大了。
我妈的声音从井里传出来，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。
赵磊扶着秋娘。
秋娘胸口全是血，她还笑。
“成了。”她说。
井里爬出来的爷爷僵在原地。
他脸上的泥一块块往下掉。
露出底下的骨头。
不是骨头。
是树皮。
我愣住。
秋娘咳了两声。
“你爷爷……”她喘着气，“早就把自己种在老槐树里了。”
“现在活着的，是槐树精。”
“他借树活着。”
赵磊骂了一句：“卧槽。”
“那井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？”
秋娘看着我。
“是你妈。”
“她封印破了。”
“现在出来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我妈？
井口冒出黑水。
黑水像活的一样，往四周蔓延。
然后一只手从井里伸出来。
白得发光。
指甲是黑的。
那只手抓住井沿。
接着是头。
长头发。
湿漉漉的。
脸慢慢抬起来。
是我妈的脸。
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阳阳。”
“妈回来了。”
我腿发软。
赵磊拉我。
“别过去。”
秋娘挣扎着站起来。
“别信她。”
“她不是人。”
“她是井仙。”
“吃了秋娘全家的那个井仙。”
我妈转头看秋娘。
“秋娘。”
“你还没死透。”
秋娘笑。
“你也没死透。”
我妈从井里完全爬出来。
她穿着白色长裙，裙摆拖在地上，全是黑水。
她走到我面前。
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是冰的。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但我不敢动。
赵磊喊：“顾阳，她手上有血。”
我低头看。
我妈手指缝里全是血。
不是她的。
是秋娘的。
我妈回头看了一眼秋娘。
“她活太久了。”
“该死了。”
秋娘咳血。
“你妈撒谎。”
“她才是灭门案的凶手。”
“你爷爷封印她。”
“是为了救全村。”
我愣住了。
到底谁在撒谎？
我妈看着我。
“阳阳。”
“你跟妈走。”
“妈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那里没有鬼。”
“没有死人。”
“只有我们娘俩。”
她伸手牵我。
手很凉。
但我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。
是热的。
秋娘喊：“别去！”
“她带你去的是井底！”
“那里是她的世界。”
“你去了就回不来！”
我回头看秋娘。
又看我妈。
赵磊拉住我另一只手。
“顾阳。”
“别犯傻。”
我妈笑。
“阳阳。”
“你信她？”
“还是信我？”
我脑子里全是乱麻。
玉佩碎了。
封印破了。
我妈出来了。
但真相到底是什么？
我咬牙。
“妈。”
“你先告诉我。”
“秋娘的头在哪？”
我妈愣住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温柔。
“在我肚子里。”
“我吃了。”
秋娘脸色惨白。
赵磊松开了我的手。
村里突然传来鸡叫。
天快亮了。
我妈抬头看天。
“天亮了。”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她松开我的手。
转身往井里走。
“阳阳。”
“晚上妈再来找你。”
“到时候。”
“你给妈一个答案。”
她跳进井里。
黑水消失。
井口恢复平静。
秋娘倒在地上。
赵磊扶她。
“她快不行了。”
我蹲下看秋娘。
她抓住我的手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没骗你。”
“她确实吃了我的头。”
“但那是我的头。”
“不是秋娘的头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秋娘笑。
“我才是秋娘的女儿。”
“那个被灭门的人。”
“是我妈。”
“你妈吃了我妈的头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她要吃你的头。”
“因为你是守井人的后代。”
“吃了你。”
“她就能彻底变成人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秋娘闭上眼睛。
“别让她……”
“得逞。”
她手松开。
不动了。
赵磊探她鼻息。
“死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看着老井。
井里又传来哭声。
是我妈的声音。
在唱童谣。
“月亮走，我也走。”
“我给月亮提竹篓。”
“竹篓里面有个头。”
“是妈的头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赵磊拍我肩膀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井口。
“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