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油门的时候手在抖。
绣坊着火了。
陈姨电话里声音都是颤的,说什么烧起来了,烧起来了,你快回来。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那幅绣品还在里面。
那是我妈唯一的证据。
车开到巷口的时候,我就看见火光。
红通通的,把半边天都烧亮了。
消防车还没到。
我冲过去,陈姨站在门口,脸上全是灰。
“若兰!”她拉住我,“别进去!”
“绣品呢?”我问。“那幅绣品呢?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出来的时候,火已经烧到二楼了。”
我推开她。
“你疯了!”她喊。
我没理她。
我往里冲。
火苗从窗户里往外窜,热浪扑在脸上,疼得要命。
我捂着嘴,弯腰往里走。
一楼已经烧得差不多了,绣架倒在地上,丝线烧成灰。
我往楼梯跑。
二楼更惨,天花板往下掉火块。
我推开暗格的门,里面全是烟。
绣品还在。
我伸手去拿,手指碰到布面,烫得我缩回来。
“搞毛啊!”我骂了一声。
又伸手,用袖子包着,把绣品抽出来。
布面滚烫,但没烧着。
我抱着它往外跑。
楼梯快塌了,我跳下去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冲出门口的时候,消防车到了。
陈姨跑过来。
“你拿到了?”她问。
我点头。
她把绣品接过去,翻过来看。
背面那几个字还在。
“杀我者,沈绣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字,半天没说话。
“不是吧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字。”她指着“沈绣”两个字,“你看这笔法。”
我凑过去。
“这是沈秀自己的笔迹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她看着我,“是她自己绣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临死前绣的。”
“不。”陈姨摇头,“我的意思是,这绣品的背面,是沈秀自己绣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。”她说,“她绣的是‘杀我者,沈绣’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沈绣是她妈和她姐的名字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绣自己的名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陈姨指着那个“沈”字,“这笔法,是沈秀的。”
“她绣自己的名字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姨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觉得,她绣的不是凶手的名字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她的名字。”她看着我,“她绣的是她自己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那凶手是谁?”我问。
陈姨没说话。
她看着火。
消防员在喷水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。
“若兰。”她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沈秀是自杀的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我说,“她绣的是‘杀我者’。”
“对。”陈姨说,“但她绣的是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绣?”
“因为。”她看着我,“她想让所有人都以为,她是被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说,“她恨沈家。她恨顾家。她恨所有人。”
“所以。”我说,“她自杀,然后绣上自己的名字,让人以为是被杀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凶手呢?”
“没有凶手。”陈姨说,“只有她自己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之前说的那些呢?”我问。“你说奶奶杀的她,你说顾爷爷顶罪,你说我妈看见了。”
陈姨低下头。
“我骗了你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是沈秀的女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是沈秀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你妈不是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日记里写的,你明明说……”
“日记是我写的。”她说,“我模仿了她的笔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看着我,“我想让你查下去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真相。”她说,“真正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她没说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旗袍,站在绣坊门口。
“这是谁?”我问。
“沈秀。”她说。
“那她旁边呢?”
“没有人。”她说,“她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她看着我,“她从来没跟任何人在一起过。她没生过孩子。她没爱过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是她养大的。”她说,“她收养了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说,“她需要一个继承人。”
“什么继承人?”
“绣坊的继承人。”她说,“沈家绣坊,传女不传男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自杀?”
“因为。”她看着我,“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顾明远的爷爷。”她说,“但他们是亲兄妹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她怀孕了。”她说,“孩子没保住。她疯了。她自杀了。”
“那杀我者沈绣呢?”
“那是她最后的报复。”她说,“她想让所有人都以为,她是被杀的。她想让沈家和顾家,永远活在愧疚里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她说。
“那之前那些呢?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我编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看着我,“我想让你知道,真相有时候,比谎言更可怕。”
我没说话。
火还在烧。
消防员在喊。
我脑子里全是乱麻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问。
“现在。”她说,“真相就在你手里。”
她指了指绣品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她说,“反正,我不急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拿着绣品。
火光照在我脸上。
我忽然觉得。
这个世界。
真他妈荒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