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差十分，我到了火锅店。
她还没来。
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，能看到街角。服务员递菜单过来，我说等会儿。
手机搁桌上，屏幕朝上。我怕错过她的消息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，玻璃门被推开，冷风灌进来。
她进来了。
林雨穿了一件黑色大衣，头发扎起来了，露出脖子。她没化妆，嘴唇有点干。
我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。
“来了啊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，把包放在对面椅子上，坐下来。
“点菜吧。”她声音很平。
我接过菜单，手指有点僵。翻了翻，问她：“你吃什么锅底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番茄锅？”
“嗯。”
我又翻了几页，点了肥牛、虾滑、毛肚、土豆片、藕片。全是她爱吃的。我记得。
服务员走了，桌上就剩我俩。
锅底先上来了，番茄汤咕嘟咕嘟冒泡。热气扑在脸上，有点烫。
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
“为什么突然辞职？”我问。
她没马上回答。夹了一片番茄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
“累了。”她说。
“就这？”
“嗯。”
我盯着她看。她避开我的目光，看向窗外。
“是有别的原因吧？”
她不说话。
菜上来了。肥牛卷码得整整齐齐，红白相间。虾滑挤成小球，浮在汤面上。
我给她夹了一块肥牛，放进她碗里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没动筷子。
“林雨。”我叫她名字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是不是在躲我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，是有点苦的笑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走？”
她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，她的脸有点模糊。
“我家里出了点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爸住院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严重吗？”
“还好。就是需要人照顾。”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，“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“那你……还回来吗？”
她没回答。
锅里的汤越煮越少，服务员过来加了一次水。
我夹了一个虾滑，咬了一口，烫得我嘶了口气。
她看着我，突然说：“你干嘛老看我？”
我嘴里的虾滑差点噎住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你喜欢我。”
卧槽。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筷子夹着的毛肚掉回锅里，溅起一点汤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小声说。
“什么不是吧？”她歪着头看我，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每次看我，我都能感觉到。”她说，“你偷拍我照片，我也知道。”
我的脸烫得像锅底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明天就走了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所以有些话，想说清楚。”
她顿了顿，夹起我给她那块肥牛，放进嘴里。
“你挺好的。”她说，“真的。”
“但是？”
“但是……”她放下筷子，“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太认真了。我受不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站起来，拿起包。
“我吃好了。你慢慢吃。”
“林雨！”
她没回头。
玻璃门推开又关上，冷风灌进来。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虾滑，眼睛有点酸。
真有你的，林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发来的消息：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。
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。
明天立冬。
我一个人坐在火锅店里，面前是一锅煮老了的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