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醒来的时候,老顾已经在厨房了。
他煮了粥,还切了一碟咸菜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,喝了一口粥,烫得舌头麻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那双手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。
“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我问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梦到你妈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喝完粥,老顾穿上他那件旧夹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开车,他坐副驾驶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省人民医院,我停好车。
李响在门口等着。
他看见老顾,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爸。”我说。
李响点点头,没多问。
他带我们上了住院部九楼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。
老顾咳嗽了两声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走你的。”
李响推开一间单人病房。
病床上,一个老头半靠着。
他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有点浑浊。
但那张脸,跟我妈留下的照片里那个男人,一模一样。
李建国。
他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我没说话。
老顾站在我身后,没进门。
“你妈……”李建国说,“你妈她,还好吗?”
我愣住。
“你不知道?”我说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妈死了。”我说,“十一年前。”
李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怎么会?”他说,“她……她当年不是嫁人了吗?”
我盯着他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你妈自己。”他说,“她来找我借钱,我没给。后来她托人带话,说嫁了个有钱人,让我别找她了。”
我转头看老顾。
老顾脸色铁青。
“放屁。”老顾说,“她当年来找你,是给孩子治病。你没给钱,她也没嫁人。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,到死都没再找过别人。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你又是谁?”
“我是她男人。”老顾说,“养她儿子的男人。”
李建国看着我。
“你左肩……有个胎记,对吧?”
我没回答。
“你出生那天,我抱过你。”他说,“你妈生你的时候,大出血,我守了一夜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走?”我问。
李建国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我当时没本事。”他说,“你妈家里不同意,我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我说,“你跑了,我妈怎么办?”
“我以为她能再找一个。”他说,“比我好的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你跑得真干净。”
老顾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走什么走?”我说,“我还没问完。”
我看着李建国。
“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?”
李建国摇头。
“自杀。”我说,“她跳楼了。”
李建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穷。”我说,“因为病。因为没人帮她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李响站在门口,低着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李建国说,声音很轻。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我说。
老顾拉了拉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别在这儿待了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建国说。
我停下。
“你妈……她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?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留了。”我说,“她留了一封信。信里说,她不后悔生我。但她最后悔的,是认识你。”
李建国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走出病房。
老顾跟在我后面。
走廊里,我靠着墙,喘了一口粗气。
“你没事吧?”老顾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恶心。”
老顾递给我一根烟。
我点上,抽了一口。
“他哭了。”老顾说。
“关我屁事。”我说。
老顾没再说话。
我们坐电梯下楼。
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阳光刺眼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李响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爸说,他当年不是故意跑的。他是被人逼的。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让他离开你妈。”
我停下来。
“谁?”我回。
李响回:“你妈的亲哥。你舅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