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亮我就醒了。
其实根本没睡。
脑子里全是陈远山那句话——“老地方见”。
老地方到底是哪?
我妈生前爱去的那家茶馆?还是她以前租的画室?
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,想不出。
陆沉舟倒是睡得挺死。
我踹了他一脚。
“喂。”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“你说,老地方会是哪?”
“……”他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想这个?”
“我没睡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他坐起来,“你妈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?”
“茶馆、画室、书店……多了去了。”
“那就一个个试。”
说得轻巧。
我爬起来洗漱,手机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短信:
“城南老槐树。”
我愣住。
城南老槐树——那是我小时候我妈常带我去的地方。
她说,那棵树是她和我爸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
后来我再没去过。
“走。”
我抓起包就往外冲。
陆沉舟跟上来。
到了地方,我才发现那棵槐树已经枯了。
光秃秃的,立在废弃的公园里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背影佝偻,头发花白。
我心跳加速。
他转过身。
陈远山。
比照片上老了很多,脸上全是皱纹,眼睛却亮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嗯。”
我走近。
“你妈的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我害了她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年我发现了沈国良做假账,想举报。你妈劝我不要,说会连累她。我没听。”他苦笑,“结果我被陷害入狱,你妈也被沈国良盯上了。”
“所以是我害了她。”
“那封信呢?”
“信是假的。”他说,“李芳收了沈国良的钱。但账本是真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你妈留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来,手在抖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我妈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,笑得很开心。
背面写着:
“念念,他是你亲爸。别恨他。”
我抬头看陈远山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你亲爸。”他说,“你亲爸叫陈远海,是我弟弟。”
脑子嗡一声。
搞毛啊。
“他呢?”
“死了。”陈远山低下头,“被沈国良害死的。”
我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陆沉舟扶住我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发抖,“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“没了。”陈远山说,“就这些。”
“那你叫我来干嘛?”
“给你这个。”他指了指信封,“还有,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你妈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没死。”陈远山说,“沈国良把她关起来了,关在城外一个疗养院里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掏出一张照片,“这是上个月我偷拍的。”
照片上,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镜头。
但那背影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是我妈。
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她在哪?”
“城西,康宁疗养院。”陈远山说,“但你别去,沈国良派人盯着。”
“我不去?”我冷笑,“那是我妈。”
“他会杀了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杀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陆沉舟追上来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别拦我。”
“我没拦你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很亮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上车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远山还站在枯树下。
风很大。
他的头发被吹乱了。
我忽然觉得,他也挺可怜的。
但顾不上可怜他了。
我要去找我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