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。
小夏付了钱，我跟着她下车。她站在路灯下面，盯着那栋楼看了好一会儿。
我说：“你妈住几楼？”
“六楼。”
“没电梯？”
“有。”
她没动。
我说：“走啊。”
她说：“等一下。”
她掏出手机，翻了翻，又放回去。
“我跟我妈说，我明天结婚，今晚想跟十一待一会儿。”
“她信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往楼里走。我跟在后面。
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她盯着楼层数字，嘴唇抿着。
我说：“你妈凶吗？”
“凶。”
“比你凶？”
她瞪了我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走廊灯是声控的，我们一走出去，灯亮了。她走到左边那扇门前，站了三秒钟，然后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，穿着睡衣，头发盘起来。她看见小夏，又看见我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这谁？”
小夏说：“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？”
“南京那个。”
她妈上下打量我。我笑了一下。
“阿姨好。”
她妈没理我，转头看小夏。
“你明天结婚，大半夜带个男人来我家？”
小夏说：“他来接十一。”
“接十一干嘛？”
“我想带它回酒店。”
她妈盯着她看了五秒钟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小夏没说话。
她妈声音大了。
“我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！”
小夏肩膀抖了一下。
我说：“阿姨，就是来接猫的。”
她妈转向我。
“你闭嘴。”
我闭嘴了。
小夏说：“妈，别这样。”
“别哪样？你明天结婚，今晚跑回来接猫？你当我是傻子？”
小夏眼圈红了。
“妈，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我不结婚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。
她妈愣在那儿，嘴巴张着。
然后她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小夏哭了。
“我说我不结婚了。”
她妈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，在走廊里特别响。
小夏没躲。
我往前站了一步。
她妈说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小夏捂着脸，声音发抖。
“我说我不结了。”
她妈又抬手。
我挡在前面。
“阿姨，别打了。”
她妈瞪着我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我说：“我不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就是个朋友。”
“她不想结婚，就别逼她了。”
她妈冷笑。
“你知道我为了她这婚事花了多少心思？”
“请柬发了，酒席订了，亲戚全通知了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说不结了？”
小夏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
她妈声音在抖。
“你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。”
“我就想你嫁个好人家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，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？”
小夏蹲在地上哭。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走廊灯灭了。
我跺了一下脚，灯又亮了。
她妈靠在门框上，眼睛也红了。
“那只猫在屋里。”她说。
“你带走。”
“以后别回来了。”
她转身进屋，把门关上了。
小夏蹲在那儿哭。
我蹲在她旁边。
我说：“进去拿猫？”
她摇头。
“我起不来。”
我说：“那我进去拿。”
我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她妈递出一个猫包。
“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。
猫在包里叫了一声。
她妈说：“让她别哭了。”
“哭有什么用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拎着猫包，扶小夏起来。
她靠在我身上，眼泪蹭在我衣服上。
我说：“走吧。”
她说：“嗯。”
我们走进电梯。
电梯往下走。
她突然说：“我妈从来没打过我。”
我说：“嗯。”
“她今天打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我说：“你是。”
“但你也没办法。”
她没说话。
出了楼，夜风吹过来。
猫在包里又叫了一声。
她说：“十一饿了。”
我说：“先找个地方喂它。”
她说：“好。”
我们站在路边等车。
她靠在我肩膀上。
她说：“我是不是做错了。”
我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她没说话。
车来了。
我们上车。
她靠着窗户，看着外面。
我说：“去哪。”
她说：“回酒店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再说。”
车开了。
她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，没接。
又响了。
她按掉。
然后又响了。
她接了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是她未婚夫的声音。
“你在哪？”
她说：“在外面。”
“跟谁？”
“跟我朋友。”
“那个男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妈是不是耍我？”
小夏把电话挂了。
她又哭了。
我说：“别哭了。”
“哭也没用。”
她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忍不住。”
我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她没抽开。
出租车在夜色里往前开。
猫在包里睡着了。
她靠在我肩膀上，呼吸慢慢平稳了。
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但至少现在，她在我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