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皇帝走了以后,长春宫安静得吓人。雨停了,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,反倒衬得这地方更死寂。
我盯着床顶的帐子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太后那句话还在耳边转——“要么赢,要么死。”
我真服了,这日子过得比走钢丝还悬。
翻了个身,枕头底下硌得慌。我伸手一摸,是那块刻着‘棠’字的玉佩。
皇帝拿走了,又还回来了。
他说这是御用之物,可太后又说这是先帝的乳名。到底谁在撒谎?
我正琢磨着,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是故意压着步子。
我立刻闭眼装睡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有人走进来。我闻到了一股药味——是李嬷嬷。
她走到床边,站了一会儿。
我心跳得厉害,但没动。
“姑娘。”她轻轻喊了一声。
我没应。
她又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那瞬间,我睁开眼。
她干嘛来了?
第二天一早,我刚洗漱完,李嬷嬷就端了碗药进来。
“太后娘娘让奴婢送来的,安神。”
我接过碗,闻了闻。
“太后有心了。”
李嬷嬷没走,站在旁边看我喝。
我端起碗喝了一口,苦得我直皱眉。
“你逗我呢,这药也太苦了。”
“良药苦口。”李嬷嬷面无表情。
我硬着头皮喝完,她接过碗,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姑娘,小心身边的人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身边的人?
我身边除了她,就是皇帝,还有几个宫女太监。
她指的是谁?
我还没来得及细想,外头就传来通报——沈玉莲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裳,看着倒是比往日温和些。
可我知道,这温和底下藏着刀子。
“妹妹昨晚睡得可好?”她笑着坐下。
“托姐姐的福,还行。”我也笑。
她扫了一眼屋子,目光落在我枕头边露出的玉佩上。
“哟,这玉佩还在呢。”
“嗯。”我伸手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,“太后赏的。”
“太后?”沈玉莲笑了,“妹妹,你确定是太后赏的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姐姐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就是觉得奇怪,太后娘娘怎么会有先帝的乳名玉佩。”
“先帝的乳名?”我皱眉,“太后说这是先帝赐给她的信物。”
沈玉莲放下茶杯,看着我,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。
“妹妹,我跟你透个底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玉佩,是先帝赐给太后的不假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但先帝赐的时候,上面刻的不是‘棠’字,而是‘莲’字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亲眼见过。”沈玉莲说,“当年先帝赐给太后一块玉佩,上面刻的就是‘莲’字。后来太后把玉佩改了,重新刻了‘棠’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沈玉莲顿了顿,“因为太后想让你以为,她是真心待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胡说?”沈玉莲笑了,“妹妹,你想想,太后为什么偏偏选中你?她入宫这么多年,什么人没见过,为什么就对你另眼相看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因为她需要一个棋子。”沈玉莲站起身,“一个可以帮她扳倒我的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沈玉莲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,“妹妹,你以为太后是在救你,其实她是在利用你。等你没了利用价值,她会比谁都狠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,浑身发冷。
玉佩上的字,真的是后来改的?
太后是不是真的在利用我?
我拿起玉佩,仔细看那个‘棠’字。
刻得很深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边角处,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痕迹,像是原来的字被磨掉了。
我心跳得更厉害了。
如果沈玉莲说的是真的,那太后对我的好,全是假的?
那皇帝呢?
他知道吗?
我正想着,外头又传来通报——太后来了。
我赶紧把玉佩藏好,站起身。
太后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玉棠,你姐姐刚才来过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实话:“她说,这玉佩上的字是后来改的。”
太后脸色一沉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我咬了咬牙,“说太后是在利用我。”
太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玉棠,你觉得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老实说,“但我想听太后亲口告诉我。”
太后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玉佩上的字,确实是后来改的。”
我心里一凉。
“但哀家改它,不是因为要利用你。”太后叹了口气,“是因为哀家确实想对你好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原来的字,是‘莲’。”太后说,“那是先帝赐给哀家的,刻的是哀家的闺名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哀家的闺名,就叫莲。”
“那太后你……”
“哀家改了它,是想告诉你。”太后看着我,“从今往后,哀家心里装的是你,不是过去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太后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太后拍了拍我的手,“这宫里,真假难辨。但哀家对你,是真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可心里还是有点不安。
沈玉莲为什么突然来告诉我这些?
她到底想干嘛?
太后走后,我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。
李嬷嬷端了午饭进来,我没胃口。
“姑娘,吃点吧。”
“嬷嬷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早上让我小心身边的人,指的是谁?”
李嬷嬷脸色变了变。
“姑娘,老奴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因为那个人,就在长春宫里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长春宫里?
那会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