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病床边,手还握着她的。
窗外天晴了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石膏上,白得刺眼。
护士进来换药,我让开,站在墙角。
母亲一直看着我,眼神有点怪。
“囡囡,你饿不饿?”她忽然问。
我摇头。
“柜子里有饭。”她指了指床头柜,“早上你爸送来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爸?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听说我住院,连夜从老家赶过来的。”
我打开柜子,里面躺着个保温盒,还是旧的,盖子上的印花都磨没了。
打开,蛋炒饭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做的?”
“嗯,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
我拿起勺子,挖了一口,塞进嘴里。
咸了。
但很好吃。
“妈,他……在哪?”
“在楼下抽烟呢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说怕你看见他,不高兴。”
我没说话,又吃了一口。
“囡囡,你爸他……其实一直挺想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的?”
我放下勺子,看着饭盒里剩下的米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母亲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音。
过了几分钟,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男人探进头来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缩了回去。
“爸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停住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慢慢推开门,站在门口,手脚不知道往哪放。
“囡囡,你……你还好吧?”
“嗯。”
他搓了搓手,从口袋里摸出根烟,又塞回去。
“那个……饭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好吃不?”
“还行。”
他笑了,露出有点黄的牙。
母亲在病床上说:“你俩别站着了,坐下说话。”
我爸搬了张凳子,坐得离我远远的。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他老了很多。
以前他总打我,嫌我不争气。后来他跟我妈离婚,去了外地,再没回来过。
我以为我恨他。
可现在看着他缩在凳子上,像个做错事的小孩,我恨不起来了。
“囡囡,爸对不起你。”他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。
我没接话。
“那年打你,是爸不对。爸脾气不好,你别记着。”
我攥紧勺子,指节发白。
“算了。”我说。
他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母亲在旁边抹眼泪。
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些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红彤彤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妈,我下去买点水果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病房,在走廊尽头拐弯时,撞上一个人。
抬头,是那个灰外套女人。
她手里提着个果篮,看见我,也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?”她问。
“我妈住院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来看个朋友。”
我们站了一会,谁都没说话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开口,“你妈还好吧?”
“还好,骨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笑,“有空吗?我想跟你说点事。”
我点头。
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长椅。
我们走过去,坐下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把黑伞,放在腿上。
“这伞,其实是你爸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三年前,你爸来找过我,让我帮忙演那出戏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说你恨他,不想见他,只能用这法子让你跟你妈和好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他……他认识你?”
“我们是老乡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你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他让我别说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说,等你哪天想明白了,自然会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胸口堵得慌。
“他在哪?”
“楼下,抽烟呢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