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进来的人，是皇后。
她穿着暗红色的宫装，站在地牢门口，像一团烧不起来的火。身后跟着四个太监，两个端着油灯，两个捧着什么东西。
我站起来，挡在娘前面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她没看我，看着我娘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娘没说话。
皇后笑了，笑得特温柔，像在坤宁宫赏花时一样。
“我找了二十年。”
“原来你藏在这儿。”
“裴衍那个狗东西，真会藏人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娘娘，你找我娘干什么？”
皇后终于看我。
“你娘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她答应替我死。”
“可她没死透。”
“你说，这账怎么算？”
我脑子转得飞快。
娘的信里说，她为皇后挡刀而死。
可皇后说，她没死透。
这中间到底哪个是真的？
妈的，我真不知道。
“娘娘，”我尽量稳住声音，“我娘已经这样了，你放过她。”
“我替她。”
皇后看着我，像在看笑话。
“你？”
“你拿什么替？”
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“陆昭被我的人抓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我脑子嗡地炸开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陆昭去东宫找我，被我的人逮住了。”
“现在关在哪儿，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可能死了。”
“可能还活着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你骗我。”
皇后笑出声。
“我骗你？”
“你值得我骗吗？”
“沈青棠，你不过是我棋局里的一颗子。”
“我让你怎么走，你就得怎么走。”
我回头看我娘。
娘在哭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
“娘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
娘摇头。
“青棠，听她的。”
“你选留下。”
“不然陆昭会死。”
我咬紧牙。
“我不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什么我要听她的？”
皇后走近一步，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因为你不听，陆昭就死。”
“你娘也死。”
“你也死。”
“我只要动动手指，你们三个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“你已经是皇后了。”
“太子是你儿子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？”
皇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。
“满足？”
“我满足什么？”
“我儿子不是皇帝的儿子。”
“皇帝知道这个秘密二十年。”
“他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我犯错。”
“等太子造反。”
“然后一网打尽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满足？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太子不是他儿子。
他知道皇后要造反。
他故意放密信，故意让我捡到，故意让裴衍来找我。
我他妈就是一颗棋子。
“所以，”我声音发干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皇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这封信，你明天交给皇帝。”
“就说太子已经动手了。”
“让他去东宫。”
“然后，我会在东宫爆炸。”
“炸死皇帝。”
“炸死太子。”
“炸死所有人。”
“我重新开始。”
我盯着那封信，没接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等了。”
她把信塞到我手里。
“明天天亮之前，你必须送到。”
“不然，陆昭的尸体会挂在宫门口。”
“你娘的尸体会扔进乱葬岗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我攥着信，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我选。”
“我选你死。”
我把信撕成两半。
皇后脸色变了。
“找死。”
她挥手。
四个太监冲上来。
我抄起油灯砸过去。
油泼在地上，火苗蹿起来。
地牢里瞬间亮如白昼。
我转身抱起我娘。
“娘，我们走。”
可娘不动。
她看着我，眼神特别平静。
“青棠，你走吧。”
“娘走不了了。”
“娘腿断了。”
“你带着我，跑不掉的。”
“别管我。”
“去找陆昭。”
“去告诉皇帝。”
“快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。”
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。”
“我不丢下你。”
娘笑了，笑得特别好看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娘这辈子，最开心的事，就是生了你。”
“你活着，娘就活着。”
她推开我的手。
“快走。”
“别让娘白死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娘——”
“走啊！”
她吼出来。
我咬破嘴唇，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。
“抓住她！”
我跑出地牢，跑过走廊，跑过院子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我冲进一片黑暗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。
我只知道，我必须活着。
为了我娘。
为了陆昭。
为了那些还没死透的人。
突然，一只手抓住我。
我吓得差点叫出来。
“别出声。”
是裴衍。
他把我拽进一间屋子。
“你娘呢？”
我喘着气，说不出话。
他看我表情，脸色沉下来。
“皇后来了？”
我点头。
“她让我送信。”
“我没送。”
“她把陆昭抓了。”
裴衍皱眉。
“陆昭被抓了？”
“皇后说的。”
他沉默两秒。
“她骗你的。”
“陆昭在外面。”
“我刚才见过他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皇后骗我？”
“那我娘——”
我转身要回去。
裴衍拦住我。
“回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你娘已经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知道。
我娘死了。
她为了让我跑，死了。
我蹲在地上，哭不出来。
眼泪像断了线。
裴衍不说话，就站在旁边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。
“皇帝在等你。”
“太子已经动手了。”
“天亮之前，必须结束。”
我擦干眼泪。
“带我去见皇帝。”
“我要杀了皇后。”
裴衍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她杀了我娘。”
“我要她偿命。”
裴衍点头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