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。
收银台底下就一个铁架子，堆着几箱矿泉水。
林小鹿指了指最里面那箱：“搬开。”
我使劲拽。箱子很沉，像是灌了铅。
好不容易挪开，底下露出一块铁板。
有个拉环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，“你们天天在这儿挖洞？”
“不是我挖的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你爸挖的。”
我拉了一下。铁板纹丝不动。
“得用点巧劲。”她说，“往左边拧半圈，再往上提。”
我试了试。
咔嗒一声。
铁板松了。
掀开，底下黑漆漆的。
一股潮气涌上来。
像地窖。
“下面有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你爸。”林小鹿说，“还有你妈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，“他们就在便利店底下？”
“便利店有两层。”她说，“一层在上面，一层在下面。你爸当年挖这个通道，是想把下面那层打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下面那层不是给人待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爸想把它封住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？”我问，“你是人还是非人？”
林小鹿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我是你爸造的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有记忆。有感情。有痛觉。你说我是什么？”
我沉默。
手机震了。
匿名短信：别下去。你爸在等你。但他已经不是人了。
我把手机递给林小鹿。
她看了一眼。
“这条短信是谁发的？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从第一章就开始发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
“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我说，“你说是你见了我妈最后一面。他说你在骗我。老王说便利店有两层。另一个我说我爸没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谁都不信。”
林小鹿没说话。
她蹲下来，看着那个黑洞。
“那你信你自己吗？”她问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爸造我，是为了帮你。”她说，“你爸造另一个你，是为了阻止你。你觉得哪个才是真的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我说，“我爸想让我下去。又不想让我下去。”
“对。”林小鹿说，“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挖通道的时候，还没想好。”她说，“后来他下去了。就再也没上来。”
“那我妈呢？”
“你妈是来找他的。”林小鹿说，“她找到了我。让我告诉你——别下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带我来？”
“因为你也拦不住。”她说，“你跟你爸一样倔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累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那就下去。”
我拿起手机。
给那个匿名号码发了条短信：
我已经在洞口了。
三秒后。
回复：
别回头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跳了下去。
下落的时间很短。
大概两三秒。
脚踩到了实地。
很软。
像踩在沙子上。
四周很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林小鹿？”我喊。
没人应。
“林小鹿！”
还是没人应。
我回头。
洞口的光还在。
但林小鹿没跟下来。
她站在洞口边上。
看着我。
“沈默。”她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然后她把铁板盖上了。
黑暗彻底吞没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