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西厂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地牢里点着油灯,昏黄的光晃得人眼睛疼。
她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娘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睁开眼,看见是我,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轻得像风。
我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手冰凉。
“皇帝说你是淑妃。”我说。“说我是先皇的孙女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是真的吗?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我说。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她说。“告诉你,你能活到现在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皇后要杀你。”她说。“西厂要杀你。皇帝……皇帝也不能护你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。“你护了我二十年。”
“不够。”她说。“我没护住你爹。”
我胸口一疼。
“陆昭……”我说。“陆昭是我表哥?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你姑姑的儿子。”
“他知道吗?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别告诉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他知道了,就会死。”她说。“皇后不会留他。”
我咬住嘴唇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“你别死。”
她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。“人都会死。”
“可是你还没看我当公主。”我说。“还没看我报仇。”
“我看够了。”她说。“你活着就好。”
她咳嗽起来。
咳出血。
我慌了。
“我去叫太医。”我说。
“别去。”她抓住我的手。“听我说完。”
“你说。”我说。
“西厂暗格里,还有一封信。”她说。“是皇帝写给淑妃的。”
“淑妃?”我说。“我娘?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信里写了……皇后为什么抱走太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喘了一下。“因为太子,是皇帝和淑妃的孩子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皇后生不出孩子。”她说。“她抱走淑妃的孩子,冒充自己的。”
“那太子……”我说。“太子是我亲哥?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你亲哥。”
我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所以他不是厂公的儿子?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“皇帝骗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弱。“因为皇帝,想借你的手,除掉太子。”
我握着她的手,发抖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“你别睡。”
“累了。”她说。“让我歇歇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“你还没告诉我,那封信在哪。”
“暗格。”她说。“西厂暗格。”
“哪个暗格?”我说。
“你娘……放玉佩的那个。”她说。
她闭上眼。
“娘!”我喊。
她没应我。
我伸手探她的鼻息。
还活着。
但很弱。
我站起来,往外跑。
“来人!”我喊。“叫太医!”
没人应我。
地牢里空荡荡的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她。
心里有个声音说:
她可能撑不过今晚。
我咬着牙,转身跑出地牢。
去找那封信。
去找真相。